金光长篇小说作品之《善良与邪恶》

 

《善良与邪恶》第四十五章

作者:金光

 

后一页
前一页
回目录
回首页

  

 
    这天上午,村里人捎来一份乡司法所送达的传唤书给建生。建生接过传唤书吃了一惊。但这是法律文书,开不得玩笑,他就匆匆地骑着摩托车往镇上去了。
  潘所长正在等着,一见建生进了办公室,把脸一黑问:“你叫啥?”
  建生忙掏出一支烟递上去:“李建生,李家庄的。”
  潘所长没有接烟,冷冷地说:“知道让你来做什么吗?”
  “不知道呀。”建生说完就要往身后的一条凳子上坐。
  “起来,谁让你坐了?我还站着给你说话呢,你却想坐下来!”潘所长厉声说道。
  建生很尴尬,只好站直了身子,听潘所长说话。
  这时,潘所长却坐了下来,说:“你妻子告你重婚,我们先找你了解下情况。”
  建生一听,脸“刷”地发白了,忙狡辩说:“她胡说哩,前几天她在外面找野男人,让我捉到了,我打了她一顿,没想到她却来这儿诬告我哩,这个狐狸精呀,真可恶!”
  潘所长这才示意他坐下来,说:“这有她写的材料,你和那个叫吴燕的女人来往多久了,还和她们两人共床?”
  建生一脸苦相,说:“领导呀,这从哪儿说起哩,你到我们李家庄问问,哪有这事儿啊。吴燕是有这人,她是我雇来看小卖部的,咋能拉扯上。”
  潘所长说:“我会到村里了解的,现在只是问你。你得如实回答,说说你们家庭的情况。”
  建生的脑了转得很快,他调整了一下情绪,然后又重新编了一套话,把他和麦花结婚,两人如何如何好,后来发现麦花与村上另外一个男人鬼混,被他捉到了,又怎样闹架,说得活灵活现、有凭有据的。尤其说那天他和吴燕一起发现的,所以麦花才来诬告他和吴燕了,等等等等。
  潘所长听了建生的陈述,觉得这里面也许是麦花一时感情冲动,才来告自己的男人。这在山村里不奇怪,去年还有一个女人告自己的男人与她妹妹好,一调查才知道,那女的有精神病。这件事说不定也是这样的,于是他让建生先回去,过一天再到村里调查一下。
  建生没有回去,到街上吃了点饭,打听到潘所长的住处后,到银行取了五千块钱,送给了他。潘所长看着那个装满了钱的信封,开始推辞,后来搁不住建生三劝两劝,把钱收了起来。建生看他收起了钱,才大胆地说:“你说呢,潘所长,现在这社会,就是有点那个关系,也算不上犯法呀。”
  潘所长笑笑说:“唉,这社会变了,人也变了,法律也在变嘛。原来男女关系是件很大的事,现在呀,只要不犯强奸罪,屁事没有。好了,这事我相信你了,有事我顶着,到此为止吧。”
  建生一听,悬在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,千恩万了一番,这才往家里赶。
  路上,建生对麦花恨之入骨。他没想到平时对他温顺的麦花竟然真的跑到乡里告他了。他要给麦花一点颜色看看。常言说,无毒不丈夫。既然走到这条路上了,就得走到底。他妈的,程麦花呀程麦花,我让你有好看的,今天晚上非把你打个半死不可,看你厉害还是我厉害。建生这样想着,把牙咬得格格直响。连他握着摩托车把的那双手也有点抖动。
  建生忽然又庆幸自己的能耐,他为自己能摆平这件事而高兴。只要有钱没有摆不平的事儿!今天的事实就证明了这一点,哼,五千块,就把这事摆平了,以后有潘所长在后面,我李建生还怕什么。过去担心的,现在什么也不用怕了,我有两个女人那是我的福分,因为我有钱,谁能把我怎么了?她十个程麦花也不能把我咋的!
  建生想到这儿,就从心里嘿嘿笑起来。他觉得麦花很可笑,觉得麦花的心眼实在太小了,小得不能容下别的女的。旧社会里,有钱人不是三个四个地往家里娶?容不了,也得容!
  建生就这样想了一路,回到家里,正要对麦花发火,不料董春亮来了。春亮是麦花的亲姐夫,不能不好好招待他,于是建生就把这事儿先放下了。
  春亮来是告诉建生一件重要事儿的。前几天他听菊花说,建生和吴燕的事,没在意。后来,菊花回娘家又把这事儿说给了娘家人。程家湾一大家子人都姓程,有近门的几个后生一听说麦花在婆家受了委屈,都非常生气,商量着要来闹事,为麦花出气。菊花今天从娘家回来让他也参加,一来春亮是村干部,不想出面闹事儿;二来他和建生关系一直不错,怕出事。所以就赶紧来给建生报个信儿,好有个准备。
  建生一听,打了个愣懵,心里暗暗叫起苦来。这时,狗子走了进来,一见建生和春亮说话,就哥长哥短地叫了起来。听说了这事,一拍胸脯说:“他程家湾的人多厉害,上门来闹事,沾不了便宜的!”
  亭子见狗子在说话,走来说:“你逞啥能,轮到你说话!”
  狗子不吭声了。
  麦花的心里也突突直跳,说她要去娘家,劝他们别来了。可建生瞪了她一眼说:“天大的事我顶着,给你出气,看他们能出个啥气!”
  说完,让麦花到前面店里拿两瓶好酒来,他要喝酒。麦花知道今天建生去了司法所,但不知道他已经把事情摆平了,心里怯怯的,赶紧到店里拿了两瓶酒来,又取了两瓶罐头,打开倒进碗里,端了过去。
  建生和春亮还有狗子三人就开始吆五喝六地喝了起来。
  建生说:“人生在世,该过的沟是躲不过的,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,要命有一条,他们能把我打死不成?”
  春亮说:“也是的,现在人精得很,没有憨来的,都有自己的光景呢。”
  几个人说着喝着,直到深夜,才把两瓶酒喝完。
  果然不出所料,第二天一早,程家湾的七八个小伙子用摩托车带着老太婆就来到了李家庄。挑头的是曾给麦花报丧的本家兄弟二娃。他一进院子就大声喊道:“李建生,你出来!”
  建生听了,坐在家里不动。建生妈和麦花听见,忙奔了出来。建生妈一看见亲家母,拉着说:“哎呀,好亲家,你来了,快快快,进屋里说话。”麦花也拉着妈往屋里进。
  二娃拉住麦花说:“姐,李建生呢?让他狗日的出来!”
  麦花怕把事闹大了,就说:“二娃,找你姐夫有事呀?”
  那个叫二娃的说:“他李建生不把咱们程家人放在眼里,他欺负你,我们来为你主持公道来了!”说着,又对着屋里喊,“李建生,有种你出来。”
  后面的几个人也吼着说:“出来,出来!”
  狗子走了过来:“我说弟兄们,这是干啥呀。都是亲戚嘛,咋这样生呀,走走走,坐屋里喝水。”
  二娃看看狗子,不认识:“咋从河里蹦出个老王八,你是谁?”
  狗子听了,说:“你咋骂人呀?”
  二娃说:“骂你,我找李建生管你啥事了,再瞎掺乎还打你哩!”
  狗子把头一扬说:“好狗不咬上门客,我是来招呼你们的呀。”
  二娃一听,“叭”地打了他一耳光,两个就拉扯起来。
  麦花看二娃打人了,就发火说:“二娃,听不听姐姐的话!”
  二娃说:“不听你的,这是我们男人的事。你有事咱们回家说!”
  建生看在家里不能呆了,只好出来装着笑说:“是二娃兄弟呀,来,到屋里坐嘛,干嘛拉拉扯扯的。”
  二娃一见建生,就骂道:“你个王八羔子,还有脸钻在屋里,看老子不打死你!”说着就一招手,几个人向建生扑了过去。
  建生妈一看慌了,劝老太婆说:“你给几个后生们说说,建生千错万错都错在我身上,不让他们打了。”
  老太婆脸阴着,却不说话。
  麦花怕闹出人命来,就上前死抱住建生,对二娃和娘家人说:“你们谁敢打,就先打死我吧!”
  人们没法下手,只好住了手。但他们的气没有地方出,就走进屋里,乒乒乓乓地把家里的家具打了个稀巴烂,这才又带着老太婆走了。
  麦花望着眼前的一切,不知如何是好。
  建生的脸一直木呆呆地,也不说话,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。
  吴燕吓得坐在小店里不敢出来,她把门插得紧紧的,连气儿也不敢出。等人走了,这才回到后面帮助麦花收拾砸乱了的屋子。
  建生妈指着建生骂道:“你个狼不吃的,我早说了你这样干会败家的,你就是不听话,你看看,你看看,弄成啥样子了。以后还让我咋在村里做人!”说完,又回到屋里,拉住吴燕往外拖,边拖边说,:“你现在就给我滚走,滚得远远的,不准再回来。”然后连推带搡地把吴燕弄到院外。
  “谁敢让她走!”突然,建生大吼一声,霍地站在房檐下。
  建生妈被他这一吼吓懵了,就停了下来。
  建生仍然可着嗓门叫道:“给我回来!”
  吴燕低着头,走了回来。
  建生说:“谁敢再让她走,我就不活了,把这房子用火一点,全都烧死!”
  没有人再说话了,建生也不往下说什么,又从兜里掏出一支烟,点起来,狠狠地抽着。
  晚上,建生把所有的气全撒在了麦花身上。见麦花一进屋就上前一个耳光,说:“哼,你去告我重婚罪,老子不怕。现在这年头,有钱就是爷,我五千块钱就把它摆平了!告吧,不想活了就再去告,就是告到县上、市里,告到中央,拿我也没办法,哈哈,我有的是钱!”
  麦花不敢吭声,轻轻地坐在床沿上,用手捂着打疼的脸。
  建生又是一耳光打来:“还搬你娘家人来出气,也不过就是那么个样儿嘛,他们是来给你出气的吗?是给你做做样子的。一个个熊样儿,能把我李建生咋了?嫩着咧!”
  麦花还不吭声,建生猛地一把抓住她的头发,把她脸搬得转过来问道:“你服气不服气?我其实是舍不下你,你却没良心地告我。现在告诉你,我就这样过着,也不离婚,让你难受去吧!”
  麦花愤然地把头扭过一边,不看他。
  建生见她这样,对着麦花的脸又打了一巴掌:“妈的X,你以后别想有好日子过!”然后故意对吴燕说:“吴燕,你得给我生个儿子,从今天晚上起,我们要好好玩。”
  吴燕躺在被窝里,也没有说话。
  建生就斜视了一下发呆的麦花说:“有人说起来怪有本事,过了几年才生了个丫头……”说完,就扑在床上,抱住了吴燕。
  建生说:“咱今天就得有准备,我看了一本杂志,要想生聪明儿子就得弄得质量高一点。”说着,又气急败坏地对麦花说,“把你的枕头拿过来。
  麦花不知他要干什么,就把枕头递给了他。
  建生接过枕头,让吴燕脱了内裤,面朝上躺下,把枕头垫在屁股底下。
  建生也脱了内裤,爬上了吴燕的肚皮,然后在麦花面前晃动起来。
  麦花怒不可遏地上前在建生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,然后使劲地往外拽自己枕头。建生用脚狠狠一蹬,把麦花蹬倒在脚地上。
  麦花彻底绝望了,她过去那种善良的想法这会跑得无影无踪了。现在,她又一次产生了那个可怕的念头。这一次,麦花没有考虑那么多,而是默默地站了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等他们干完事,便上床睡了。
  不一会儿,麦花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在她的睡梦中,又一次出现了那个石榴花园。这次和以往不同的是,麦花自己走进石榴花园后,却变成一朵石榴花。
  “我怎么会变成花了呢,怎么会是这样的呢?”她一遍遍地问着自己,她接受不了一个人变成一朵花的事实。她在四处寻找着,山坡还是原来的山坡,河还是原来的河,可是当她仔细看时,却发现那河水不是原来那种清澈见底了,而变成了红色,血一样的红色。她坐在石榴树的枝头上很认真地看着河水,心中充满了恐惧,那河水完全就是血水,血红血红的。她逆着河往上看,是从那望不到头的山沟里流出来的,没有鸟鸣,没有人声,一切都是静止的。于是她在梦中就想起了第一次在这里的情景,她开始到处寻找着什么,但找来找去,后来连她自己也不知要找什么了……
  床那头的建生和吴燕已经累了,呼呼地睡去。建生还打着很粗的鼾声,忽然他的鼾声卡住了,变成了吹气的声音,脚一动把麦花弄醒了。麦花睁开眼,发现刚才又入了那个梦境,正觉得奇怪,却被吴燕的梦话打断了。
  “哼,你想赶我走?你小心着,我现在不理你,等我要了儿子,等你老了我再慢慢地收拾你,摆治死你!”吴燕的话含糊不清,几乎是呜呜啦啦的,但麦花还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  麦花的脑袋在嗡嗡地响着,就像一只蜜蜂钻进了头里。她早已预料到自己将来的下场。她软弱地腾出自己的位置,让他们睡在自己的床上寻欢儿,作乐儿,到头来她却要落下这样的下场,这真是引狼入室啊。麦花的牙咬得格格响,她又一次想起了小莲的话:“是呀,也许是她实在受不了了。听村里人说,那个媳妇往常还是个心很软的人,可能是男人实在太过分了,要不她也不敢那样做。”
  “原来是这样的呀,真是事出有因。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,要是这样,砍死他也活该!”
  ……
  麦花小心翼翼地把两条腿从那一男一女的中间抽出来,然后慢慢地坐起来。建生和吴燕正睡的香。吴燕的手从建生的肚子上穿过,紧紧抓着建生下边的东西。
  “狗杂种,你用了还想霸占它一辈子!”麦花在心里怒骂了一句。之后,她装着上茅厕,趿着鞋轻声地出了门。
  麦花来到院中,借着月光看见了放在柴堆上的那把斧头。立时,她的心一颤。她慢慢地往斧头跟前走去,及至跟前,弯下腰来拾起它,左看右看。
  月亮在她的头顶上挂着,像一只银盘,斧头在月亮下闪着寒光。村庄上静悄悄的,没有一点声音。麦花拿着斧子,手有点发抖。突然,她把牙一咬,提着斧头,走进了屋子里。
  麦花轻轻地关了门,走到床前,又从背后把斧头靠在身边的床根,坐在床边。
  许久,麦花下意识地拉亮了灯。明亮的灯光,照得两个熟睡的人不约而同地皱了一下眉头。吴燕厌烦地说:“讨厌,半夜三更拉啥灯!”说完,一翻身,将一条雪白的大腿搭在建生的身上。麦花望着这条腿恨不得一斧头下去,把它剁掉。
  建生睁开了眼:“你还让不让人睡觉!”声音严厉,“你他妈的不困,我还困哩!”
  麦花吓了一跳,以为建生看到她刚才的行动了。但停了一会,看见建生的眼睛又闭上了,她才确信他什么也不知道,就拉灭了灯,躺下了。
  麦花的心在突突乱跳,她在激烈地斗争着。她险些拿不定主意了。但她躺在床上,一双脚又一次触到那头的一对混蛋,不由得她又坚定了自己主意。她现在是一个多余的人,这个坏了良心的、畜牲不如的狗杂种,一天到晚老与吴燕这个臊货一起,明目张胆地苟合着。他们的放荡,为全村人所不齿;他们的交欢,为祖宗所不容。我麦花要是把他们砍死了,就是除害,为村里人除了害,也为自己除了害。我必须得砍死他们,而且在天亮之前就得做完,让他们一天也不能多活!
  外面的月亮慢慢往西边移走了,院里一片漆黑。
  笼子里的鸡开始叫第一遍了。第一只鸡叫了一声,然后全村的鸡都开始一声接一声地叫了起来。麦花睡意全无,她的胳膊轻轻动了一下。
  麦花慢慢地起了床,又一次拉开灯,开关声和刺眼的灯光,把建生又一次从睡梦中惊醒。他连头也不抬,就一脚蹬过去:“你狗日的,存心不让人睡觉!”然后把被头一拉,捂住了头。
  麦花猛然提起斧头,一刹那间,千言万语涌上心头,埋藏了很久的仇恨和屈辱都迸发了出来,她把牙关一咬,一下,两下……
  正在熟睡的吴燕,忽然感到有粘乎乎的东西喷溅到脸上,迷迷糊糊地用手一抹,吓了一跳,睁开眼睛一看,就见麦花站在床前,满脸杀气地看着自己。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,就见麦花“嘿嘿”地冷笑了着,举起了斧头……
  黎明前的山村,静悄悄的。只有鸡在不停地打鸣,还有不知谁家的狗在一声接一声在吠叫着。麦花不慌不忙地打开箱子,穿上那套刚结婚时建生从洛阳市贸易大厦给她买的新衣服,拿了一把剪子往门外走去。
  麦花走在那条羊肠小道上,头也不回地往上爬着。当她上到山顶时,太阳已经露头儿了,她扶着那棵小桦栎树往下看,村子里一点儿声息也没有。麦花就气喘吁吁地坐在那儿歇息起来,两只耳朵警惕地听着山下村子里的动静。
  过了很久,麦花听到她的院子里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哭叫,麦花突然发起抖来。她的心揪成了一团,耳朵也打起了鸣。她可怜自己的婆婆,早年死了男人,年纪轻轻地守着寡,养了一儿一女,到现在却……麦花是个善良的女人,她替婆婆想了很多,很多,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,她砍死了她的儿子,现在摆在建生妈面前的是两条血淋淋的横尸,不管她接受了接受不了,她都要吞下这个苦果。
  麦花又想到了自己的妈,想到了姐姐菊花,可怜的娘家人……
  麦花揪了许多野草,铺在小桦栎树旁边。她还特意地找了几朵枯萎的花儿,放在她将要躺下的身边,然后从兜里取出剪刀,仰面躺在了地上。
  火红的太阳刚刚从东边山头上升起来,阳光洒在山川里,洒在麦花的身上。
  麦花看着蓝天和几朵白云,她突然留恋起身边的一切来,她后悔了,后悔不该作出那样的选择,人生还是美丽的,童年,爱情,还有妈妈,婆婆,还有老歪、六顺和亭子……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,即使她不去死,法律也会把她送上断头台的。她现在哭泣起来,她是多么地想活下去啊,可是,一切都变了,一切都晚了。
  按说,她是不应该再这样留恋的,她早已经下了决心,而且已经把决心变成了事实。可是,她总觉得有点儿不甘心,也不知为什么。
  一阵风吹来,身边的干树叶儿哗哗直响。她抬眼望去,那些树叶被风舞弄着,来回摇摆,毫无生机。她叹了一口气,索性什么也不想了,只拿眼望着天空。这时候,天空很蓝,静静地,没有一丝云。忽然几只寒鸟从头上掠过,发出一阵叽叽的叫声。麦花打了一个寒战,心想:莫不是阎王爷派它们来勾她的魂来了?于是就咬了咬牙,把脸故意扭向一边。
 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骤然在山下响起,麦花不自觉地折起身来,看着山下的公路。有三辆警车拉着警笛向村里奔去。她知道派出所的人已经来了,就重新躺在草地上,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天空的太阳,拿出剪刀,在右手腕的动脉血管上狠劲地剜下去,然后往上一挑,“嘭”的一声,那血管就断了。
  一股殷红的血立刻冲了出来,冲向半空中,然后像小河一样从麦花的手脖上往外涌着。
  麦花没有痛苦,而是微笑着静静地躺在那儿,看着天上的太阳。
  那一轮太阳在麦花的眼里,渐渐地由火红变成了粉红,继而变成绿色……

  麦花走了,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蝴蝶一样飘了起来,向很远的地方飘去。
  麦花飘到一个地方,眼一睁,原来还是那个石榴园。麦花想起自己曾经来过这个地方。她对这里的一山一水,一草一木太熟悉了。走进石榴园,她就顺手摘下一朵红色的石榴花,放在手中把玩了一会,便把它插在了头发上。她觉得自己很美,于是高高兴兴地往山坡上爬,去寻找等待她的振生……
  山下的村庄已经乱了套,警察、乡村干部都来到凶杀现场。他们分析着案情,锁定了凶手就是程麦花。决定尽快追捕杀人凶手程麦花。但是村里找遍了也没有,到程家湾程麦花的娘家找了,甚至到程麦花的姐姐程菊花家找了,也都没有。这时,村上的李老歪说话了,他说可能麦花会在一个地方。警察们迫不及待地问啥地方,李老歪就带他们上了房后边的山顶,果然,警察们看到程麦花躺在山顶的平台上。她早已割脉身亡了。
  麦花的脸上还挂着笑,但两只闭上的眼眶下,分明还有两道泪痕。
  人们看着这个死去的漂亮而贤惠的山村女人,无不为她叹息。
 

后一页
前一页
回目录
回首页

 

 
Copyright (C) 2000 China Youth Readings Net.  All rights reserved.金光版权所有,未经许可不得转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