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长篇小说作品之《善良与邪恶》

 

《善良与邪恶》第四十二章

作者:金光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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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自从吴燕和建生外出进了一次货回来后,建生对麦花的看法陡然改变。他整天冷着脸,麦花说啥他也爱听不听的,有时候还无端地对麦花发脾气。建生态度的变化,引起了麦花的注意。她已经够委屈的了,现在又落到这样境况,便觉得生不如死。她常常独自一人抹眼泪,心里痛苦万分,她长这么大,处理问题都那样干脆得体,但这件事让她无能为力。
  她内心的痛楚无法对人表达,她不想回娘家对妈诉说,也总是避开菊花姐姐那灼人的目光。她觉得自己现在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、最孤独的人了。她心底的那个伤痛就像针扎着一样,每时每刻都在刺着她,使她无所适从。
  建生和吴燕亲密无间,天天夜里搂抱着、相拥着睡在一头。以前,在吴燕来月经期间,建生不得已还给麦花一点儿温存。不过那种温存是短暂的,一瞬的,建生像为完成一项任务一样,一旦发泄完毕,也不管麦花有什么反应,又回到床的另一头,搂抱着吴燕睡下了。但是,现在仅有的这一点温存也没有了。他们进货回来后,建生就取消了对麦花的那一丁点儿给予,完全不理她了。即使在吴燕身上来那个的时候,他也从不离开她,他吝啬得连一秒钟时间也不肯给麦花。
  麦花感到无比悲伤。她像一个乞丐,每天晚上都希望建生能从床的那一头爬过来,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,亲吻她,抚摸她。可是每晚她总是在希望中睡下,在失望中醒来。有时候她等不到他,就悄悄地躲在被窝里哭泣。她的哭泣与床那头的欢乐形成了强烈的反差。那一头是两个男女做爱的浪叫声,是吴燕得到满足后得意的怪笑声,而这头麦花却在默默的流泪。
  麦花毕竟是高中毕业生,有一定的文化水平。在她得不到爱情的时候,她知道建生和吴燕的苟合是违法的,尤其是建生这样做,是实实在在地犯了重婚罪。她曾想去乡政府或县法院告他们,她幻想着有一天这对狗男女赤裸着身子,站在万人面前被人唾骂,被人指责。有几天夜里她甚至在心中计划好了如何去告他们,如何写告状信。可是到了天明,她起床的那一瞬间,她的心理就发生了变化。她又觉得,你把他们送上法庭,只能说明自己窝囊,世上那么多的女人都没有这样,偏偏她麦花弄成这个样?人们会笑话她,她的亲娘会训斥她,她的姐姐菊花,还有姐夫春亮……忽然她的耳膜充斥的尽是耻笑的声音。于是她又胆怯了,默默地收回夜里的想法,不露声色地重复着每一天的生活。
  又是一个难熬之夜。麦花静静地睡着,满脑子仍然在胡思乱想着,一会儿想到娘家,一会又想到了屋后的山顶平台,最终却想起了那个古怪的石榴园梦。那个梦好久没有再做过了,那是怎样的境界啊,棵棵石榴树是那样旺盛地生长着,朵朵石榴花儿开得那样鲜艳,火红火红的,生活中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石榴花。她曾经在电影《闪闪的红星》上看到过满山的映山红花,可从没见过这么多的石榴花,她一直很奇怪,为什么不明不白地会做那样的梦。她曾经请教过姐姐菊花,她想菊花比她大,有经验的人,知道梦的吉凶,可是菊花说她也不知道,所以她只好把那个不解之梦悄悄地埋在心底。她想,梦境肯定会有应验的时候,说不定哪一天她在什么地方就会看到那些石榴花的,她期待着那一天。
  忽然,麦花感到床那头又开始骚动了,建生的一双大脚的脚心朝上。麦花知道他现在正爬在吴燕的身上,于是她也开始感到全身麻酥酥的,好像建生不是爬在吴燕的身上,而是爬在她的身上那样。但她只是在空想着。于是她狠劲地用手按着阴部,压一压那火辣辣的感觉。
  吴燕开始叫了,一声接一声的,像春天野地里叫春的猫。麦花很反感她这种叫,她一直认为吴燕这样夸张地叫,是在向她示威、挑战并有炫耀的意味。她曾几次试图在这边用手狠狠地掐她的脚,但她害怕建生,她已经多次领教过建生的拳头了,每一次砸在她的身上,她就有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。但是今天她实在受不了吴燕那种浪叫了,她捂紧了耳朵,但那声音还是传进了她的耳膜。还有那满床的晃动,简直就像睡在一条波浪起伏的小船上。
  麦花现在怀着一种十分嫉妒的心情。他们的动作燃起了她原始本能的欲望,但是她得不到建生的安慰,于是妒火就一蹿一蹿的。最后她终于忍不住了,折起身,挪到了建生那头,使劲把建生往外一搬,建生就从吴燕的身上掉了下来。建生和吴燕被麦花这一弄,都感到很惊讶。麦花也不管这些,只管爬在建生的肚子上,迅速用手摸到他那硬邦邦的东西,塞进了自己的身体。这时候,她像驾云一般,不顾一切地在建生的肚皮上晃动起来。
  建生没有动,任凭麦花在自己身上晃动着。
  吴燕这会儿反应过来了,醋意大发。她刚才和建生正热烈着,突然被麦花中断了,心中的气劲儿止不住,恨不打一处来,用手在麦花的奶头上拧了一下,说:“讨厌!”
  麦花不管这些,只顾自己爬在建生身上乱动,不一会儿,她感到全身一阵抽搐,然后软塌塌地不动了。
  吴燕看麦花不动也不说话,也要爬在建生的身上,并急得乱蹬麦花,说:“你快下来,快下来!”
  麦花听了,故意还不动,说:“我自己的男人,为啥听你指挥?你天天霸占着还不够吗?”
  建生说话了:“好了就下来吧。”
  麦花还是不动。
  建生只好一翻身把麦花弄到了床上。吴燕看麦花被翻下来了,狼狈地抢着爬上了建生的肚皮。麦花磨磨蹭蹭地回到了自己那边,回想起刚才的举动,禁不住有点害羞起来。但她刚产生了这样的想法,就又听到吴燕在那边浪叫了,她的妒火又蹿了起来。心想,这也不是长法儿呀,他是我的男人,现在我却成了小偷或强盗一般了,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呀?不行,得想个法儿把他们拆散,不然这一辈子就甭想安生了。
  那边的浪叫声越来越厉害了,麦花听了头晕乎乎的。听着听着,她的心就直打战。于是,她故意装着睡梦中翻身,拿一只脚在他们两个中间绞了一下,然后猛一蹬。只听“哎呀”一声,吴燕的浪叫变成了惊叫。
  “咋的了?”建生停止了运动。
  “她的脚指头戳住了我的奶头!”吴燕恶狠狠地说。
  麦花听了,在这头得意地笑了起来,不过那笑是在心里的,表面上还装着在熟睡。
  “咚!”建生在麦花的一只脚上擂了一拳:“老实点,乱蹬啥!”
  那一拳可真重啊,麦花几乎哭叫起来。但她还是抑制住了,只好装着睡着了的样子,把脚收缩回来,用含糊的语调对那头说:“咋了呀,打我干啥!”
  那头没有回答她,只听见建生说:“让我摸摸,没有烂吧?”
  片刻,他们又恢复了运动和浪叫。麦花被建生擂了一拳,再也不敢用脚向他们报复了,只好忍气吞声地睡在那儿,听人家做活儿。
  不知过了多久,他们终于在一阵痉挛中软了下来,便是一阵沉默。
  办完事后,两个人在交谈,这是建生的习惯。过去,建生和麦花也是这样。他们那时候有说不完的话,有接不完的吻。没有吴燕的日子,麦花就像建生手掌上一朵鲜艳的小花,被他呵护着,被他关怀着。现在没有了,建生早已把那种呵护转移给了别人,麦花在心里充满了仇恨。
  “我身上有点脏了,觉着不舒服。这儿也洗不成澡,到镇上去洗吧。”是吴燕的声音。
  “那还不简单嘛,明天让麦花给你烧些水,就在这屋子里洗。”建生说。
  “咋洗?”
  “床下有个大塑料盆,你把水弄好坐在里面洗呀。”
  “嗯,那你帮我搓背吧。”
  “明天我还得去镇上办事,让麦花给你搓不行吗?”
  “不嘛,我想让你搓。”
  “下次我给你搓吧,真有事儿。”
  麦花在这一头听着他们的对话,心里骂道:“狗日的,美死你了,还让姑奶奶来伺候你!”
  第二天早上,麦花倒尿盆回来,建生对她说:“后半晌你把床下的澡盆拿出来刷一下,再烧些温水,帮吴燕洗洗澡。”
  他的口气是命令式的,没有商量的余地。麦花看了看床上酣睡的吴燕,把嘴一撇,说了声:“知道了。”便走出了房间,直奔小卖店去。
  上午,菊花来了,带着她十三岁的儿子。麦花给她娘俩做了葱花捞面条吃了,又把她领到小卖店里坐着说闲话。
  前些时,麦花妈曾风言风语听人说建生领个女人住到家里,麦花和建生为此闹过别扭,就和菊花来看她。果真,她看见家里有一个年轻女人。吃饭的时候,菊花就质问建生。建生笑笑着:“姐呀,你咋大惊小怪的,我整天在外面跑生意,我妈年纪也大了,看麦花顾不过来,就雇了个人帮助看店。你不表扬我心疼麦花,倒凶巴巴地质问我。”菊花说:“说的好听,咋不雇个男的?”建生哈哈一笑说:“家务事多,除了我之外,家里都是女人,雇个大老爷们会干个啥呀?”菊花就无话了。倒是老太婆说了几句话:“建生呀,我麦花跟上你好多年了,她是个很自卑的孩子,你可得对得住她呀。”建生听了,头也没抬,发誓说:“妈,你放心吧,我和麦花好着哩,只要她不瞎闹,我们过一辈子没问题!”老太婆听建生说这话,也无话可说了,就转身对麦花说:“过日子,难免会遇点磕磕绊绊的事,遇事想开点啥都有了。女人就是这样。”老太婆心想,嫁出去的闺女,泼出去的水,就是人家不好,娘家也没别的办法,只好由他们去吧。之后也就很少来看麦花了。
  菊花自从那次走后,也很有一段时间没来麦花家了。两人住的虽不算太远,可都有自己的光景,麦花守着个小卖店走不开,菊花后来又生了个女儿,两个孩子缠着也不好走开,所以姊妹俩的来往越来越少了。只在程家湾的娘家有事的时候,她俩才能在那儿碰上一面,但也顾不上说些贴心窝儿的话,事一完毕都匆匆忙忙地往各自的家里赶。
  今天菊花一坐下就骂起春亮来,说春亮个死鬼整天在外面瞎跑,家里事儿一点也不管。他现在不干村主任了,当上了支书,就牛起来了,今天给这家人说理,明天又去调解那户人的纠纷,家里天塌了他也不管。
  麦花打心眼里觉得自己的姐姐还是最亲的,可是现在姐姐又变得这么世故,让她感到可悲。她想起了自己站在山峁的平台上往下看的情景,她似乎看透了人世间的假恶丑。所以现在姐姐罗罗唆唆地骂春亮的话,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,倒是有点儿烦。于是就打断了菊花的话:“姐,你那么忙还要来看我,是不是有事儿呀?”麦花直来直去。
  菊花愣了一下,然后拍拍儿子的肩膀:“为你外甥的事嘛,我不来谁来呀。你那个死鬼姐夫,光知道在外面瞎跑,自己的孩子上学也不管。”
  麦花一问,姐姐的牢骚劲儿又上来了。她怕姐姐再扯到远处,就赶快把话拉回来:“外甥上学咋了?”
  菊花的话又一次被打断了,她本想着来找麦花借点钱为孩子上中学交费用,就得绕个弯儿,不料麦花总是一再追问,就只好照直说了:“他今年要上初中了,人家乡中要四百块钱的学费,我一时手里凑不够就来找你。”
  麦花弄明白了,笑了笑说:“我说姐呀,你啥时候变得这样会绕弯弯儿了,早说不就对了?”
  菊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沉默了半天,才说:“哪有借钱上来就跟人家要的,不都是这样嘛。”
  麦花给外甥取了一包锅巴,食指在他的鼻子上刮了一下:“有出息,要当初中生了,小姨也高兴,好好念书,将来考个大学,进城里当个县长市长。”
  “屁,他要有那能耐,我算烧高香了。”菊花拿手在孩子的头上拨了一下,对他说,“到门外玩去,我跟你小姨说话哩。”
  孩子拿着锅巴一蹦一跳地出去了。
  麦花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,数了数,递给菊花说:“姐,这是两千块,你拿去给孩子交学杂费,再给他买身新衣服。”
  在麦花看来,菊花是自己的亲人。她给建生守柜台,所挣的钱几乎全部交给了建生,他在外面挥霍,打麻将、找女人,而自己却一分一分地给他赚,花出去的却很少。现在姐姐来了,她就要把这些钱给姐姐花点儿,她心里感到舒坦。这也算是她对建生把钱花在吴燕身上的一种报复吧。不过,这些年来,建生在钱上对她很放心,从来没有跟麦花计较过钱的事。现在娘家妈的年纪越来越大了,除了吃点喝点以外,几乎也不怎么花钱,麦花就是有钱也没处花,所以这钱给菊花,麦花觉得也是理所当然的。
  菊花见麦花递给自己这么多的钱,就露出了一脸的惊讶:“妹呀,敢情说你真的发大财了,一出手就给姐这么多钱?”
  麦花说:“你妹子没有发多大的财,你是我的亲姐姐,我就只有这两千块,全给了你也不过分。你拿着吧,我也不要你还我。”
  菊花感激涕零,接过钱装进了衣袋,话也不知道该咋说了。麦花看见姐的样子,心里就好笑。但过了一阵儿,她又感到难受:人没钱真可怜,块儿八角的也得去求人。可有了钱,也可怜,我麦花不缺钱,可建生,唉……
  菊花的目的达到了,就要告辞。麦花挡也挡不住,说是家里小女儿还没人照看。麦花送她到门外的时候,菊花拉过麦花悄悄说:“妹呀,你小心点,我看建生雇的那个女的不保险,你得防他们一些。”
  麦花把眉一皱,说:“姐,你别瞎猜了吧。”
  菊花看看四下无人,就说:“我看,那女人像个小妖精,不是个省油的灯。肯定一肝子坏水!那天我和妈来就看出问题了,你得想个法子把她赶走。”
  麦花怕人听到,赶紧把姐姐送走,这才返身回到了店里。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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