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九七年夏天,突然一场暴雨降临,伏牛山区洪水暴涨,狂涛怒吼。关阳乡境内更是山洪乍泄,泥沙俱流。扁担沟那条往日像猫儿一样温驯的小河,顿时飞沙流石,狂叫不止。黄汤一样的山洪倾沟而下,煞是厉害。河水像无数条奔腾的野牛横冲直撞地漫过了路基,冲进了地里,把一块块庄稼地连土带苗携进了河里,然后留下一片乱石。路边的大杨树、一人抱的垂柳树,也被肆虐的山洪卷走了,一沉一浮地漂流在河床上。
许多年没有发过这么大的山洪了,人们一时不知所措,一个个站在家门口看着庄稼地被冲,看着一块块土地被山洪挖走,而无能为力。乡政府成立了以刘乡长为指挥长的抗洪救灾指挥部,所有吃公家粮食的人,这时候全集中起来,深入到各村开展抗洪救灾工作。
李家庄村地处两条河的交汇处,属山洪泛滥的重点地带,刘乡长亲自带着乡计生办、武装部的几个人,召集李成祥、李建生等村干部先到扁担沟口放树筑起了一道临时护堤,以防洪水进入村庄,漫到村办小学。之后,又通知各家各户不让孩子到学校去上课,以免孩子们被洪水卷走了。刘乡长亲自安排,用两个昼夜的时间,三岔口的地方又垒起一道护田坝,终于抗住了洪水,使下游一千多亩土地安然无恙。第三天,洪水退了,刘乡长才带领乡政府人员离开了李家庄,回乡政府去了。
学校恢复上课了,可还没有上完一节课就出了大事。靠上边那座房子因地基当初处理得不好,被水一浸往下塌陷了一米多。原本就裂了口子的墙,被孩子们一震突然倒了,一个孩子当场被压在了下面,另一个孩子眼看不好就往外跑,被墙压住了一条腿。老师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吓傻了,赶紧组织学生们挖墙,可是挖到那个学生时,他早已断了气儿。压住腿的学生,右脚裸骨造成粉碎性骨折。
村民们纷纷来到学校,他们查看了学校的房舍,听了老师们的情况汇报,认为这个重大事故的原因主要是当初建房时质量低劣造成的。村民们愤怒了,他们早就听说学校建设时偷工减料,现在果真酿成了恶果。他们把这一切怪罪到李建生头上。于是,有人提议上乡里告状去,让李建生赔他们的孩子。
被塌死的那个小孩儿,他的一家人围坐在尸体跟前大声哭喊着,并对在场所有的人哭叫着说:“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呀,好端端的孩子,本想让他到学校念书识字的,却被该死的房子塌死了,我们可怎么办呀!”有几个年轻气盛的人听了死者家长的哭诉,就怒火上涌,一商量就去乡里找刘乡长了。
建生也听说学校的房子塌了,赶紧到学校里来看究竟。端底学校房子是他一手干起来的,现在塌死了人,他就有推不脱的责任。他神情严肃,围着倒塌的房屋转了一圈,什么也没有说,掏出一盒往日只有他自己抽的红塔山烟,给在场的每人散发了一支,说:“洪水太大,就是铁墙也抗不住呀。你们咋能说这是质量问题?”
面对面没有人跟他理论这事儿,人们在等乡里来人。不一会儿刘乡长来了,还带了教办的两个同志。他们责令李成祥和李建生赶快想办法处理死去孩子的后事,然后召开村干部会议,讨论眼前发生的一切。会上,刘乡长作了自我批评,然后让大家保持冷静,并表态说,这件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,并处理好,要给乡亲们一个满意的交代。乡教办的同志根据群众反映,取了建房材料的样品,提出带到乡里进行化验。刘乡长把死者家属找来,向其深深地鞠了一躬,拉着那位家长的手,一再向他道歉赔罪,并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交给他说:“先把孩子安葬了,以后的事他会妥善处理的。”之后,又安排人把骨折的孩子送到乡卫生院治疗,并责令李成祥负责尽快把学校倒塌的房子建起来。
两天后,化验结果出来了,学校的建筑材料根本不符合规定指标,水泥兑沙率太高,凝结不牢固。通过划分责任,李家庄村负全责。村委当即召开村委会,划定李建生是事故的主要责任者。现在已经开始由村民直选村干部了,所以村委将此事提交给村民大会处理。
村民大会是村委会之后第二天召开的。那天全村人到的很齐,通过表决,大家一致同意罢免李建生村委副主任的职务,并对他处以一万元的罚款,交由村委会转受害者家属。
建生几天之内由一个风风火火的村干部变成了一般百姓,一时心里难以接受,在家睡了三天,把头睡得昏昏的,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。他到乡里找刘乡长诉苦,被刘乡长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,没说几句话就灰溜溜地回来了。吴燕劝他说:“干那个村干部有啥用处,有本事多赚俩钱。现在有钱就是爷,村干部整天为别人跑,穷地方一个月才几十块补贴还要不上来,我说,安安静静地在家歇着,省得遇事了拿咱们出气。”
建生听吴燕说的也有道理,心里就想,这几年干了个村干部也没捞到啥好处,盖学校得了一万多块,还出事了,又给人家吐了出来,还落了个灰布袋儿提着,真没意思,倒不如在家里过自在日子。于是,就安心在家,也不操心村里的事儿了。
建生不干村里的事儿了,倒觉得轻松起来,天天有两个女人陪着,觉得自己真是赛过神仙了。麦花每天在前边的小商店里给他支撑着小卖店,他在后面的院里吃了睡,睡了吃,觉得闷了就找狗子打麻将。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段之后,也就渐渐顺心起来。
那一天,麦花对建生说,柜台上的货快卖完了,让他去城里进货。这时,建生突发奇想,让吴燕跟着他一起去进货。吴燕好久老呆在院里,也感到着急,就答应一起去。他们一同上了车,到洛阳逛了王城公园,去龙门看了石窟,然后才在关林进了两大包货往回走。
到了县城已经是后半晌了,建生提议先到旅社登记,然后再到吴燕家里看看。吴燕不想让建生往她家里去,怕她父母说什么不好听的话。建生早猜到了她的想法,说:“你也算是我的老婆了,旧社会就叫妾。看两位老人是应该的,我到时候不会把你装进去的。”两人就来到吴燕家。
吴燕常年在外面跑,两个老人也习以为常了,见她回来也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。看她和建生亲热的样子,猜想他一定是吴燕的男友。建生面嫩,三十好几了还像个二十多的娃娃,显不出老少来。所以他们得到了两位老人的热情接待。吴燕妈在厨房里给建生沏茶时,轻声问吴燕那男孩子是哪儿的,多大了。吴燕就骗她妈说,建生是三门峡市的,今年二十七岁。吴燕妈点点头说:“我看这孩子不错,挺机灵的。”
建生在客厅里与老头儿说着话,两个男人在一起,就天南海北地吹起来。我说我到过新疆、云南,他说他去过吉林、沈阳。然后再说哪儿的气候好,哪儿的风景美。吴燕和她妈坐在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,觉得这两个爷们儿的脾气还合得来。建生看呆得差不多了,就要起身告辞,不料刚想走时,有人敲门。吴燕打开门,惊叫了一声:“表姐,你咋知道我回来了!真是奇了。”然后双臂一展和进来的女人亲热地拥抱了一下。
那女人说:“谁知道你在家呀,我没事来找姨说话儿呢,你这么久了也不回来,浪到哪儿去了?”她说着往客厅里走着,待走到建生跟前,才看见客厅还有一个陌生人,就不再说了。可一看愣住了。
建生抬头一看也愣住了,那表姐原来就是在县城旅社常和他发生关系的女人。吴燕的表姐一惊:“怎么是你呀,你和我表妹认识?”
建生的脸立刻红了起来:“吴燕是我的朋友,我不知道她是你表妹呀。”
吴燕也愣住了:“你俩认识?”
还是建生脑子反应快,忙掩饰住自己的表情说:“是呀,我到三门峡进货时,好几次在车上见到了,成了老朋友啦。”
吴燕表姐听建生这么一说,刚才的惊讶劲儿也掩饰住了:“我还不知道他叫啥呢,光知道他是开门市部做生意的。人很好哩。”
吴燕脱口而出:“表姐,他叫李建生。”
吴燕表姐一语双关地说:“李建生,我们真是有缘呀,想不到又在这儿见你了。今天晚上住这里吗?”
建生知道她说的是啥意思,但不回答又不好,就说:“不,我在县旅社登记好了,一会儿就去哪儿住。”
吴燕表姐笑了:“老地方呀,”然后转身对吴燕说,“我也不多停了,你们有客人,我走了,没事再来。”说完,逃荒般地离开了。
吴燕看表姐和建生都有点异样,不解他们为什么,只好送表姐出门。建生坐了一会儿,也要离开了,吴燕把他送到了门外,说她就住家里了,等第二天再去旅社找他。可是到了门外,建生不走,缠着吴燕去旅社住。吴燕看他缠得紧,就对父母谎说她去找表姐玩,便跟着建生走了。
夜里,吴燕和建生睡在旅社,吴燕问建生:“你到底咋认识我表姐的,我看你们俩不干净,为啥刚才说话都阴阳怪气的,你以为我没有听出来。”
建生哄她说:“你看你这个人,到处怀疑,我以前并不认识她,就是在公共汽车上认识的。那天在车上我们挨着位置坐,觉得无聊就拉闲话,才熟悉的嘛。”
吴燕把屁股往建生的怀里一撅,说:“管你们咋的了,只要不碍我的事就行。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,我告诉你可小心着。”
建生说:“说她做啥呀,我们不会说些别的吗?”
吴燕就改了话题:“你家麦花那人可真够有心眼的,老觉得她在我的背后盯着我一样,心老是慌慌的。”
建生说:“你慌个啥呀,我们这么久了,实际上也是夫妻了,只要你们搁得好,我们三人在一起就会啥事也没有的。”
“可她心眼太小了。”
“不是她心眼小,你们女人都这样,你想想,你天天晚上要我,她心里会好受吗?”建生倒是说起了人话。
“有时候我是故意的,气她。同是女人为啥她跑到我前面占了你,让我当个小的。”
建生说:“不是都一样嘛,小的咋了,小的还占便宜了。你看她现在多乖呀,你叫她做啥她就做啥,你还不满意吗?”
吴燕说:“总是别扭,你咋不和她离了,离了我们不就利索了吗?”
建生说:“你不懂,就是我们离了,咱们俩也不能成。换句话说,我们离婚那天就是咱俩分手的日子。”
“为啥?”
“不为啥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
“不信算拉倒。”
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在床上说话。平时,他们睡在床上说话,那头总有麦花,有些话不能乱说,今天夜里他们像是解放了一样,东南西北地拉扯起来。吴燕还问了建生和麦花睡第一次觉的感觉。建生想了一会儿,告诉她,他和麦花第一次就像是水牛和狼在交配。吴燕不明白什么意思,问他为什么这样说,建生就说,闹腾了一整夜,累得精疲力尽的,还没有弄上,最后弄得质量不高。
吴燕就在被窝里笑起来,她笑着说:“好家伙,麦花那儿就那么金贵呀,明儿我看看。”
话还没有说完,就有人敲门了,建生知道是吴燕表姐来找他了,故意不吭声,门外人就开始轻声喊建生。吴燕一惊,问建生:“谁找你?”建生说他也不知道,叫吴燕不要理她。可是那女人不走,一直叫着,建生就悄悄地对吴燕说:“你问她找我做啥?”
吴燕一听就高声问那女人:“你是谁,找李建生做啥,他睡觉了。”
吴燕表姐一听吴燕也在里面,扭头就走,再也不敢乱叫了。
吴燕听见外面的人走了,就用手拧着建生的耳朵说:“告诉我,是谁,那人是谁?”
建生拧得急了,说:“你咋没心眼呢,我不认识她,她可能是这楼上的按摩小姐吧。她叫我名字,因为我的名字就登记在前台单子上,这店里小姐和老板都是串通的。”
吴燕听信了建生的话,就不再追问了,松开手,一条腿往建生肚子一跨,爬在了他的身上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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