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长篇小说作品之《善良与邪恶》

 

《善良与邪恶》第三十六章

作者:金光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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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自从麦花与建生大闹了一场之后,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不太快乐。尤其是留在麦花心中的阴影,永远无法消散。可是毕竟是农村人,又处在深山区里,妇女的地位就这么高,最后麦花还得服从于建生,还得去小卖部里看守柜台,还得在建生肚子饿了的时候为他做饭。睡在一张床上,当他们无论谁想要对方,还得利用一下往日默契的动作招唤对方,再做那想要做的事儿。
  也许这就是当今农民们的生活吧。
  现在,麦花从心里恨建生,但又很害怕建生。她怕与建生发生冲突时,建生那无情的拳脚打她;也怕建生恼了不理她,在她想要他的时候得不到,而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镇上与吴燕偷欢儿。她现在感到自己很孤独,孤独得无人说说心里话。
  麦花和小莲很合得来,可是小莲去娘家和建成办食用菌厂去了,一直没有回来。在麦花看来,小莲是个有心眼的女人,虽说只是个叔伯的妯娌,可她觉得她俩前生有缘,心贴得很近。有些话她想给小莲说,小莲也相信她,也和她说心里话。自从那次她们一同爬上屋后的山顶,看着山下人忙碌的劳作,她就觉得和小莲升天了,人间烟火,打架闹架,争争吵吵,没完没了,太没意思了。令她惊奇的是,小莲也和她有同感,所以她就说她与小莲心里连着,有缘。
  可是小莲怎么能知道她内心的痛苦呢!她看见人间就这样无休止地吃了做,做了再吃,你争我斗,心里烦,可又能怎么样啊,到头来自己还得身居其中。那天为一个臭女人,她对建生撒泼,打斗的场面可谓宏大了。所以,她自己也是俗人一个,摆脱不了世俗的束缚。
  那是在和建生打架之后很久的一天夜里,她实在熬不下去了,就用脚不断地拨着建生。建生就摸到了她的身边,两人一句话也不说,就开始默默地做了起来,直到完毕,她才满足地睡去。人毕竟是人,麦花过去一直认为自己很有骨气,可是在与建生两人的性结合上,她觉得自己完全是一个失败者,失败得一塌糊涂。
  到现在麦花才发现,她虽然能说会道,虽然左右逢源,在家里周旋得婆婆、男人、小姑子没有半点儿抱怨的,可一旦有了事,他们三个就成了一个整体,自己还是外人一个。建生不需要她了,不再像过去那样,低三下四地求她做爱,讨她高兴。他早已把自己的感情转移给了吴燕,她年轻,貌美,又口齿伶俐,讨人喜欢。而她呢,生过了一个孩子,从哪儿说起都不如一个黄花大闺女了。麦花就感到很气馁,与吴燕相比,自愧弗如。也因为这个原因,那天她一见到吴燕,心中就充满了敌意,就想一口把她咬死。但她想到那个口头协议,就蔫了。即使建生玩的是圈套,可自己毕竟陷进去了呀。于是她又往回想,她认为,原因不在吴燕,而在建生。建生的心跑了,就是把吴燕咬死,他还会在外面勾搭上一个张燕、刘燕、黄燕。唉,你说这男人可恨不可恨!
  建生打了她以后,还是那副老样子,到处乱跑,没事也替她看看柜台。但他却和先前不一样了,每到晚上吃完饭不再与她说些话儿,总是坐在电视机前一直看着电视,他什么节目都看,新闻,连续剧,法制,就连动画片也看得入神。麦花觉得他怪怪的,像一尊佛。他的举止让麦花费解,但又不好去问他,只是在心中揣摸他。
  他可以连续几个小时地坐在电视机前一动不动地瞪着电视看,这把麦花的头都弄大了。那电视的声音往往开得很高,她每次都提醒他把声音关小一点,可他总不采纳她的意见,依然老样儿。他脸上的表情一直是木然的,根本没有了往日那种笑,有时候还拿眼斜看麦花。这是麦花最受不了的,每当他斜视她的时候,她就走开,然后心里就难受一阵子。
  现在建生就在重复着他的生活,坐在电视机前一动不动地看着电视。电视调的是陕西台的新闻节目,一会儿报道省领导下基层察看农业生产情况,一会又报道铜川地区工业发展成就,麦花对那些内容一点也不感兴趣。可建生就这样一直往下看,而且看得津津有味。麦花实在忍不住了,就开口了:“咱们是河南人,为啥不调河南台,看人家陕西的事,与咱八杆子打不着干啥?”建生没有说话,就拿眼睛斜了麦花一下,然后不高兴地拿起遥控器,把节目按到了河南台。
  河南台也是新闻:新郑市重视抓好农作物的秸秆还田工作,卢河县委一班人深入山区与群众共寻致富路,麦花叫了一声:“哎,声音调大一点,那不是咱们的刘乡长么,他咋也上电视了?”麦花很惊奇,画面上有镇周围的村庄,还有程家湾村的田地。麦花又指着电视说话了:“哎,那不是我们村吗?哈,那个在地里杀玉米的是老八叔,他也上电视了!”麦花像个小孩子,拍起手来了。画面一转不见了,出来了播音员播报扶沟县抓好环境污染不松手……建生又斜了麦花一眼,不高兴地说:“叫个啥嘛,谁不认识你们程家湾,大前天县委书记来乡里了,这是县电视台录的像。昨天我在乡政府开会都看过了。”
  麦花被建生抢白了一顿,脸憋得红红的,没话说了。建生仍在那儿看电视,只给麦花一个背身子。麦花觉得无聊,就默默地走了出来。外面一团漆黑,什么也看不到。麦花在院里转了一会,觉得更无聊,又转到了亭子的房里。
  亭子早已过了满月,已经步入了正常生活。小家伙在床上乱蹬乱弹的,亭子正在为他烫奶粉。见麦花进来,笑了笑说:“你不看电视了,刚才听见你在高兴地叫,是咋了?”
  麦花把嘴一咧,笑着说:“没啥呀,我看见电视上有咱们乡的事,就叫了起来。”说着,弯腰抱起了床上的孩子。
  亭子显得很轻松,说:“这孩子光知道饿,一会不喂就乱蹬乱叫的。”
  “其实我最喜欢听孩子哭。”麦花说。
  亭子一愣:“不是吧嫂子,我只怕聒着你们了,千方百计地不让他哭哩。”
  “你那是折磨孩子,该哭就让他哭呀。”
  “孩子哭总不是好事,”亭子说,“他一哭我就心里急,想着咱们家凭空添了这个小杂种,给你们带来了好多麻烦,又怕你们萦记他是饿了还是病了,瞎为他操心。”
  麦花坐下来,嗔怪亭子说:“说的啥话,一家人没有个孩子就觉得没个生机,我倒添了一个,可她命不长,啥办法。孩子哭证明咱家人丁兴旺呀。”
  麦花这样说着,心里就有了一种惆怅。表面上她是在和亭子说话,心里却是在与自己说话。很久了,她还在想念她的婉婉,那哭声,那笑脸,就在她现在说话的一瞬间,晃动在她的眼前。她实在太想孩子了,婉婉没有了,她曾多次努力过再生一个孩子,也不是像对建生说的气话那样,不给他生,可是也不知怎么回事,一直不能如愿。所以,尽管建生打她骂她,尽管建生和吴燕来往,她恨他,可是她在这一点上老觉得对不起建生。前段时间她在想,可能是因为自己一直没有再怀上孩子的缘故,建生才和吴燕好上了。可是后来发现也并非这样,建生与吴燕鬼混的原因太多了,也就不那么自责了。这会儿,说起亭子的孩子来,她的脑子里又闪过了这样的念头。
  这个时期,麦花觉得她快要死了,自己的灵魂成了一个空壳儿。她整天木呆呆的,不知所措。她不再愤恨建生了,甚至也不再愤恨吴燕了。她觉得自己既然阻止不了他们,再也不会去闹了。现在她竟然想到,如果吴燕能为建生生一个孩子,也未偿不是好事。她常想起屋后山顶上的那个平台,还想爬上去坐在那儿呆一会儿,感受一下灵魂升天的感觉。无奈她很忙,那山峁上下需要近两个小时的时间,她没有这个空儿。
  麦花就安分守己起来。她每天还像往常一样呆坐在小卖部的柜台旁,等着人们来店里买东西。她会笑脸对待每一个长者或儿童,她会在收了人家的钱之后,用计算器算出一串数字,然后对人家说:“十一块二,只收你十一块。”来人就会带着感激的心情提着货物与她道别。甚至在六顺老汉来买盐的时候,她慷慨地取了两包精细盐送给他,说:“你拿去吧,我不给你往账上记,送你的。别让建生看见了。”六顺说着,鞠了一个躬,像小偷一样,溜出了小卖部。
  这之后,建生常明着对她说去镇上了,见吴燕了。她就木呆呆地笑笑,也没有别的表示。有几次,她在睡下时,用脚勾着建生东西,它像一摊泥那样直不起来,还有点湿乎乎的感觉。她就知道那东西已经被吴燕用过了,也不再说什么,暂时就打消了想要它的念头,默默地睡下。不过有时候也说几句抱怨的话:
  “到底我是你媳妇,你也得给我。”她躺在那一头,蒙着被子,脸发着烧。
  建生半天不说话。他不是不说,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吭了半天,才哼哼叽叽地说:“她比你疯狂,像一条蛇把我身上的东西都吸到她那儿了。”
  “她可真是一条美女蛇呀,你别让她把人吸死了。到老了咱们还要死在一块哩。”说这些话的时候,麦花有点可怜巴巴的样子。
  建生就在那头揣摸着麦花的心思,呆一会儿慢吞吞地说:“按旧社会的老规矩,她是小呀,你要是能拿起架子来,她得听你的。”
  “我现在哪敢有架子呀,连面子也没有了还有架子。”说到这儿她就又生起了吴燕的气,可是怕建生不理她,就不敢往深处说。
  建生听出来了,这回他不再考虑得那样久了,说:“你逼我紧了我不得已,你要不那样,咱们过得不是很好吗?”
  要么说麦花现在觉得完全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儿,她一点儿也不与建生争吵了,只顺着他。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:“只要你们俩不合伙欺负我,我就把你让她一半儿。”
  建生呼地一下坐起来:“真的?哎呀麦花你真好,这才是我的好女人。我以前在洛阳算了一卦,人家说我命中有两个媳妇,我不理解,到现在才知道了。我会好好待你的。”
  建生说完,就爬起来,激动地挪到了麦花这头,拿手不住地在她的身上抚摸着,他用指头豆儿轻轻地捻着她的乳头,捻得麦花心里痒得难受。他又拿嘴巴吸吮那乳头,弄得麦花浑身发烧,在床上乱蹬起来。麦花很久没有看到建生对自己这样了,就因为刚才她说了那几句没有灵魂的话来,使她得到了丰厚的回报。现在,她的浑身像爬满了无数条小虫子,急需得到建生的抚慰。
  建生就使劲地用手揉着自己东西,那东西一直直不起来,麦花着急得乱动,就也来帮他,还动用了嘴。这可是好久没有的事了,建生感觉到他们又回到了从前。想到这儿,那东西竟然奇迹般地雄赳赳起来,然后两人就在床上死去活来的……
  麦花得到了满足后,她又后悔了,后悔刚才不该向建生投降。可是她太需要了,她不投降就会死去的。在以后很久的时间里,麦花就一直这样矛盾地生活着,为了得到满足,就牺牲了她的尊严,把自己完全变成了一个空洞的躯壳。
  她的投降成就了建生和吴燕,使他们两个明目张胆地厮混在一起。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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