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长篇小说作品之《善良与邪恶》

 

《善良与邪恶》第二十八章

作者:金光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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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麦花哭了一整夜没睡觉,早晨早早地起来,肿着眼睛回娘家去了。
  建生其实也没有睡着觉,他妈骂了他一通,又说了那些话后,他听得很明白。妈的话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呵护,也为他开脱。但是,麦花哭哭啼啼地闹了一整夜,不能不使他感到问题的严重性。他意识到,这件事如果处理得不好,说不定麦花要跟他闹离婚,事态闹大了,弄得他建生在村里乡里名声很臭,以后就无法做人了。不过话又说回来,建生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犯了很大的错误,“不就是和吴燕睡了几次觉嘛,又能怎么样?”他这样想着,又觉得问题不大了,一个女人家,闹闹也就不会怎么的,就像被人打了下的猫儿一样,干叫几声就没事了。想到此,麦花离家他也没有拦挡,装着瞌睡的样子,直听见她推了自行车,走出宅院。
  现在,在建生看来,麦花太封建了,她的思想太保守了。建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,走南闯北见的事多了,在城里,这算什么呀。现在到处都在建开发区,那里歌舞厅、卡拉OK包间,什么都有,去过的人谁不知道,一个个抹着红嘴唇的女孩子,穿着诱人的薄衫儿,故意挺着高耸的胸脯,见了男人就拉着不离身。按麦花的逻辑说法,那些进开发区的男人不都得和老婆闹架了,人家才不哩,城里人把这事看得太淡了,男人出去找相好的,女人也出去找,谁也不碍谁的事,谁也甭管着谁。建生翻了一下身,嘴里骂了一句:“真他妈的愁人!”
  建生把麦花和吴燕放在一起比较,觉得吴燕比麦花的优点多。尤其是他感受最深的是,他和她们的第一次。吴燕像一只小兔子,乖巧地钻在自己的怀里,说着贴心的话,逗着他高兴。有时候那个主动劲儿,真让他建生受不了。吴燕那又薄又软的小嘴唇儿,像抹了一层蜜一样甜,令他难以忘怀。建生就咂咂嘴,重新回忆起他和吴燕那甜蜜的吻、亲昵的拥抱。吴燕给建生的第一次感觉太深了,他恨不得吃了她,恨不得永远把她抱搂在怀里。
  而麦花呢,那个第一次实在让建生不想去回忆它。那是怎样的第一次啊,像两头水牛在斗架,又像两头狮子在咬仗,那样的凶猛,那样的激烈。在没有遇见吴燕之前,建生觉得和麦花的第一次感受挺刺激的,后来有了吴燕,他才知道,那样的刺激是什么呀,简直就是一种罪过。
  可是,他与麦花是结发夫妻,虽然麦花对他的性要求当初是那个样子,但也不能因此而散了伙。他们要在一起过日子,相守一辈子。麦花的最大优点就是本分,嫁他建生多年来,一直守着这个家,上对婆婆孝敬,下对妹妹爱护,让他建生一点不是也说不出来。她在村里的贤惠是出了名的,人人都夸她,这也是建生觉得很荣耀的地方。
  毕竟吴燕是个城里女孩子,是个理发店的手艺人。从他和她的第一次就感觉到了吴燕对性爱的本能是那样的娴熟,娴熟得使他产生了怀疑。果然,在问到她的性史时,她直言不讳地告诉了他与男朋友做过的事实。如果像这样的女孩子一旦嫁了人,就可能会不住地给自己的男人戴绿帽子。建生想,吴燕这样的美人只能当一个好的情人,不能当老婆的。戴绿帽子是什么滋味呀,让人背后笑掉了大牙。在这一点上,麦花永远让他放心,即使他三年五年不在家,照麦花的为人,也会为他守身如玉的。
  她们是那样的相同,又是那样的不同。建生在绞尽脑汁地思索着一个问题:“下步怎么办?”舍下麦花,是不可能的,那只能舍下吴燕了。可说着容易,做起来就难了。一个人一旦对另一个人产生了感情,忘记她实在是很难的,况且吴燕是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,掐一指就会流水儿的女孩子!
  那么有没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呀?建生感到很苦恼,他原先想,这样和吴燕秘密地好下去,麦花不知道,也就平安无事了。谁知才不几天就让她发现了。现在建生很后悔,吴燕不该在他们做完事后,又给他的肩胛上添了两排爱的牙印儿。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,要想保持平衡,还真得下番苦心不行。麦花是不能舍下的,她是家里的聚宝盆儿,自从有了她,他家的财产就一个劲儿往上升着,如今这个小店已经为他积蓄了近四十万元的家财了。四十万元,没有这些钱,他建生敢在县城找女人吗?敢去寻如花似玉的吴燕吗?不可能。可是怎样才能留住麦花、也留住吴燕呢?他又在床上翻腾起来。
  翻腾得久了,就有怪念头冒出来。建生坐起来,点了支烟抽着,细细地谋划着。待那支烟抽完,他的计划也就成功了。于是穿起衣服,到前院打开了小店的门,坐在那儿守摊儿,他打算先不去接麦花,待几天等她消消气再说。
  麦花一大早就敲开了娘家的门儿,老太婆一看她红肿着眼睛,就知道在婆家受了委屈,问:“建生欺负你了?”
  麦花没回答,牙齿紧咬着嘴唇,只管流泪。
  “说呀,傻闺女,到底是建生欺负你了,还是生婆婆的气了?”老太婆又追问了一句。
  麦花突然扑在妈的怀里,歇斯底里地叫了一声:“妈——”然后大放悲声地哭起来。
  老太婆不再追问了,轻轻地拍着麦花的肩膀,站了一会缓缓地说:“走吧,进屋里。”
  麦花跟着妈进了里屋,麦花还是一句话也不说,把鞋一脱,躺在妈的床上,一裹被子睡下了。
  麦花实在太生气了,她根本没有想到李建生会是这样的人。当初还没有嫁给他的时候,只知道建生是个人精,见啥人会说啥话,现在想不到他把心思用在女人身上。正像建生想的那样,麦花就像千千万万个农村妇女一样,说穿了和所有的女人一样,在爱情方面都是专一的,自私的,一旦跟随了一个男人,就绝不会让自己的男人与别的女人鬼混。这一点上,麦花是不打折扣的。但是,事情已经发生了,而且发生得令她始料不及,这就使麦花伤心之极,她为自己当初看走了眼而自责,并更加怀念振生。
  振生?麦花的脑海里突然又冒出了振生的名字,立刻,那个书生气十足的面孔就浮现在眼前。“这个短命的死鬼,竟然撇下我早早地走了!”麦花心里骂了他一句,索性从脑海里把他赶走,但任凭她怎样赶,振生的形象就是摆脱不了,直到她疲惫不堪地进入梦乡,振生仍旧出现在她的思虑之中。
  麦花又一次来到了石榴花园,还是那河水,还是那些花,麦花却心情沉重地坐在一棵高大的石榴树下发呆。那振生嘻皮笑脸地站在她面前,不住地把树上的石榴花揪下,向她身上投来。麦花生气地说:“你不是死了么,为啥老站在这儿不走?”振生也不说话,仍然重复着他的动作。麦花恼了,骂道:“你这个坏蛋,死了当鬼还要来缠着我,等我老了死了,就到阎王爷那里告你!”说着,捡起一块石头向振生扔去,那石头不偏不正地打在了振生的前额上,立时,那额头便出现了一个黑窟窿,从里面突突地冒着血。振生猝然倒地,直挺挺地躺在了那里。麦花心里一惊,忙哭着抱着振生说:“我的心肝呀,你真的死了呀,我可怎么办?”哭了一会自言自语地说:“不如我也死去吧,咱俩死到一块就好了。”说完,就朝着那棵石榴树上撞去,这一撞,就糊糊涂涂的,觉得自己死了……
  老太婆把饭做好了,喊麦花吃饭,麦花听到妈在叫她,以为是自己死去后妈哭着叫她,就闭着眼睛不理妈。妈叫了两声不见她答应,就跑到屋子里来,用手推了她一把,麦花浑身大汗淋漓,不住地发抖。半天才猛然睁开眼睛,叫了一声:“不是死了么,咋又醒来了?”老太婆听见她在说胡话,就嗔道:“年纪轻轻的瞎说个啥呀,闹了几句嘴是常事,牙和舌头还有咬着的时候哩,起来吃饭吧,我端出来了。”
  麦花迷糊了一会,才知道刚才又做了个梦。她叹了口气,把建生的事暂时忘记了,一门心思地想着那个梦。其实她与振生也并没有什么,只是少年时在心里搁了些事,竟然梦回思牵地缠绕了她这么多年。更可悲的是,那人已经死了好几年了,咋还老往她的梦里面钻?麦花说不清,她也不想往外说,只好把它记在心里。
  吃完饭,麦花觉得应该去振生家看看,好几年了,没上过门,是不是振生在阴间里生气了。她心想,狗日建生心里装着别的女人,我的心里也得装着振生,他死了我也得装着!于是,推出自行车,对妈说了一声到镇上有点事,就走了。
  振生的院子更加破旧了,静静的,院里只有几只鸡在那儿觅食。麦花进来,把鸡吓得到处乱跑。小英听见外面有动静,就出来了,一眼就认出了麦花,拉着她的手说:“是麦花姐来了呀,我以为你把我们忘了,老也不见你的面了。”
  麦花被小英拉着走进上房坐下,不经意间扫视了一眼房间,房里像是有男人住着,便问道:“小英,你妈呢?”
  小英一听就叹了口气说:“前年都不在了,我哥死后妈就整天哭,后来饭量也没了,到卫生院一查,是晚期胃癌……”话没说完,先掉下了泪。
  麦花的心又揪了一把,老半天才问:“那你一个人咋过?”
  小英说:“妈活着的时候,说我哥死了,就把我当男孩子看,死之前到兰草找了个男人,让他到我家倒插门了。这人还本分,没多少话,我们还合得来。”
  麦花听后点点头说:“这也差不多,在哪都一样,你有这么大的院落,又在街后面,走了,这个地方就会被别人占了,可惜。”
  小英说:“是呀,我妈就是这么想的,才让我招了个女婿。”
  麦花问:“你哥在哪儿埋着,咱们去坟上看看吧?”
  小英说:“在后坡根儿,我带你去。”
  两人出了院子,就朝后坡根走去。
  如荫的山坡下,几座藏在野草丛中的坟静静地躺在那儿。那些坟经过风吹雨淋后,都往地下塌陷了一些坑儿,显得格外的凄凉。小英指着靠山坡的一座坟,告诉麦花那就是她哥振生的。麦花走过去,一屁股坐在坟头上哭泣起来。小英有点惊讶,不知对麦花说些什么,只好任她坐在草地上抹眼泪。麦花嘴角一抽一抽的,心里说:“你个死鬼啊,一个人呆在这儿真够寂寞的,你不看现在世界已经变成什么了?我们当初学地理,不知道哪儿是中东,以色列在哪儿。前年美国人把兵都运到伊拉克去打人家,电视上整天播着,你没有眼福看不到了。那会儿,连个黑白电视也没有,听说城里还刮抢购风,现在连彩色电视都卖不出去了,到处在降价,你知道吗?我要是当初挡住你不让你去打工,也许你现在还活在世上,说不定我们就成了夫妻了……”麦花在心里胡乱念叨了一阵子,觉得心里痛快些了,这才站起来,用极低的声音说:“你别让我再梦见你了,你就安心地躺在这里吧。”说完,走到地头,用手捧起一把泥土,端到振生坟上,轻轻地撒下,又捧了几把,撒下,这才拉着小英回去了。
  麦花像完成了一件重大事情,心里顿时开朗了许多,到小英家,两人又说了些贴心话,才要走。小英再三拦她在家吃饭,麦花坚持要走,两人只好依依不舍地分手了。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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