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长篇小说作品之《善良与邪恶》

 

《善良与邪恶》第二十七章

作者:金光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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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小莲被婆婆叫走了,麦花独自一人坐在那儿琢磨起她刚才的话来。在麦花看来,小莲村的那个砍死自己男人的女人心太狠了,再怎么说,也是夫妻一场呀,能下得了手吗?常言说,一日夫妻百日恩,一个妇女做到这个份儿上,也算是够那个的了。不过,她又把事儿往回想,天下女人一样的慈母心,一个女人家,不被人逼到绝路上,也不会动那心思的。麦花一想到那事,仿佛眼前就出现了那个血淋淋的场面:男人倒在血泊之中,满脸满身全是殷红的血,一把带血的斧子扔在他的身旁……麦花不敢再往下想了,她本能地捂住了脸颊,低着头,企图抹掉遗存在脑海里那个残忍的场面。然而,任凭她怎么转移思维,脑子里总有那个血肉模糊的阴影,丢也丢不掉,摆也摆不脱。一时间,她的脑海里尽是那种影子,像一根钉子钉到了自己心上一样,拔不出来。
  正想着,李老歪走了进来。他叫一声:“麦花。”麦花正坐在那儿发着呆,听他这么一叫,一惊,身子一斜,差点儿歪到地上去,于是屁股下的木凳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。
  因为李老歪是麦花的媒人,虽说只是个配角,也没有发挥过很大的作用,但麦花一直很尊重他。早晚来店里拿东西,麦花都按九折的优惠价给他,尽管建生不太乐意这样做,但也没有责怪过她。这会儿麦花看见李老歪进屋来了,就忙站起来,热情地和他打了招呼,并拿出建生常抽的一包“洛阳牡丹”烟,抽了一支递给他,点上了火。
  “老歪叔,想要点啥我给你拿。”麦花放下打火机,亲切地说。
  李老歪深深地抽了一口烟,又干咳了两声,凑近麦花说:“麦花,我不是来买东西的,想求你办点事。”
  “求我办事,我一个妇女家整天大门不出、二门不迈的,能办啥事?”
  “你能办得了,不能办我就不来为难你了。”李老歪显得很自信的样子,又抽了一口烟,那烟在他咽了以后,从鼻子里释放出来。
  “那你说说,看我真能帮不能。”
  “那我就不给你绕弯弯了,建生最近负责村里的学校修建,上边拨了好几万块钱,一切都由建生来主持。我想,我别的没本事,大小算是个木匠,这动门动窗的事,你给他说一下就让我干吧。这年头钱太难挣,可花钱的门路又多,想了好几天我才来找你,只有你能帮这个忙。”老歪说完,仰着脸看麦花的答复。
  “这事我倒听说了些,但都不仔细。你干吗不去找建生说哩,你不是他的大媒人吗?有恩于他呢,找他说准成,也不必要拐这个弯儿呀。”
  李老歪说:“建生这几年不比原先了,现在在村里是个有钱的大户,他的眼高了,我们这号人现在他根本看不起,所以说话也难,唉。”
  看着李老歪为难的样子,麦花挺同情他的。就说:“老歪叔,话我一定说到,管事不管事我也不知道,你看……”
  李老歪一听麦花说这话,就嘿嘿嘿地笑了起来,苍老的脸上好像许久没有笑过了,一笑起来就将那条条皱纹全集中起来了,形成了一张地图样的面孔:“好闺女呀,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的。我常对你婶子说,你是咱李家庄上最贤惠、最讨人喜欢的媳妇了。我没有看错人,也没白当这个大媒。”
  麦花被李老歪这一夸,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,红着脸着:“老歪叔,你别在这儿夸我了,事能办成不能还是两回事呢,倒把我夸得一朵莲花也不少一瓣儿了。”
  李老歪仍然在嘿嘿嘿地笑着,手上那支烟早吸完了也不知觉,直到烟灰烧了手,才忙将它扔在了门外。麦花看李老歪高兴的样子,心里也乐颠颠的,就拿来那个一两装的小茶缸,从酒缸里打了一茶缸的散装酒递给他,说:“喝点儿,提提神。”老歪点点头,说:“麦花真像我的闺女,比我闺女还孝顺我。”说着,端起茶缸,咕咚咕咚几下,把酒喝完了,然后把茶缸往柜台上一放,说了声:“我得走了,你忙吧,别耽误你正事。”也不等麦花说话,自个儿絮叨着走了。
  麦花又给他打了一缸酒,转身看时,李老歪已经走出了门,就把那酒放在柜台上,若有所悟地看着他的背影发愣。
  不一会儿,建生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回来了,一到店里就端起放在柜台上的茶缸喝起来。麦花忙去拦他,手刚举起来,那酒已经进了建生的嘴里了。建生“噗”的一口,把酒喷到了地上,半天才噎过一口气,指着缸子说:“这,这不是水吗,咋是酒?”麦花瞪了他一眼,说:“看把你慌的,人家挡都挡不住。刚才老歪叔来说了几句话,我用这缸子给他打了一点酒让他喝,可他没喝,走了。”
  建生把缸子往柜台上一放,呛了半天,才喘过气来问:“老歪来做啥了?”
  麦花说:“听说学校马上就要动工建了,他让我给你说一下,想干个木工活儿。”
  建生说:“你不说我倒忘了,你快去后屋叫建成过来一下。”
  麦花说:“你叫人家干吗?老歪叔可是你的大媒人哪,你得拾起这个面子。”
  建生说:“我知道了,那就让他干吧。你去喊建成来,我有话对他说。”
  麦花不知啥事这么急,就匆匆地跑到后院里喊了建成,说你哥叫你到小店里来一下。
  自打建成和建生闹了那场事后,建成再也没有到小店里来过,也不和建生说话。不过事情已经好几年了,毕竟是弟兄间,也没有仇可记,有大事了还来往着。听到麦花叫他,就出来问什么事,麦花说,她也不知道啥事,让他去小店说话。
  建成一进小店,建生就说:“让你干件事。村里的学校马上就要动工了,你知道我跑县里弄了六万块钱的扶贫款,人家要在半年之内见到新学校。我让你去干,我事多,有时还得上洛阳、三门峡进货,你代表我在工地上招呼着。从现在开始,成祥叔、我、你各算一份,到时候按一个工二十块钱算,算多少是多少。另外,你找瓦工和泥匠,联系砖瓦和水泥,账我管着,最后统一结。”
  建成被这莫名其妙的事弄懵了,半天没反应过来,表情木然地听着建生的指派。
  建生看他木呆呆的,说:“是不是娶了新媳妇,把你的精神弄丢了,咋像个木头人一样?”
  麦花打了他一拳头,说:“看你说的啥话,说正事归说正事,拉扯人家新媳妇干啥。”
  建成这才听明白了一点,说:“那你继续说吧,我听着。”
  建生说:“刚才李老歪来求你嫂子,他想干木工,就让他干吧,谁让他是我的大媒人呢。其他的人找谁由你定。这事你要负责好,不要出乱子,到时候钱花不完落下了,也有你的。要是乱糟塌钱不够我可没办法了。咱们那事就不说了,你如今也是有媳妇的人了,好好干,弄好了以后我当了村主任,就让你当副主任。”建生说到这儿,就想起了他竞争村主任时,建成的反对意见,于是顿了一下又说:“想起你在村里的大会上提我意见我就生气,我没跟你计较啥,你小子咋处处踩我的脚后跟呢?好了,不说了,以后可别这样,这年头只有咱弟兄俩一心,别人外人谁能跟咱一心,你回去拿个计划来,我看看,让成祥也看看,中了就动工。”
  建成领了任务,就走了。建生这才回头看着麦花说:“我李建生办事咋样,是看你的面子才安排了李老歪的,要不,谁认他这一壶。”说着,又端起了那个茶缸,看见冒着热气,说:“别又是酒吧,刚才差一点把我呛死了。”
  麦花没想到建生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她给李老歪说的情,说:“今天你算办了件人事儿,不过落人情的最后仍然是你。”
  建生没回答她,而是骑着摩托车又出门了。
  夜里,麦花刚躺下,建生就回来了。麦花问他吃饭了没有,建生说吃过了,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,觉得没意思,就脱了衣服上床了。
  难得这么早躺在床上,麦花用脚拨了拨建生,示意他睡到自己这头来。建生磨蹭了一会,就把枕头搬过去,睡到麦花那头。
  麦花把手伸进建生的内裤,一把握住了他的命根。那东西软不拉塌的,麦花就耐心地揉搓起来。
  建生说:“麦花,婉婉没了以后,你咋不会怀孩子了,一年多了,肚子还是老样儿,我得有个后辈人呀。妈都着急了,跟我说了好几次,要不,到乡卫生院检查一下,是不是有毛病了?”
  麦花说:“我啥毛病也没有。你一天不知道干的啥,只在外面跑,累了回到家里倒头就睡,从来不问一声。人家到了怀孕期你不做,你做的时候偏又不是时候,咋能怀上?”
  “原来是这样呀,那你到时候就告诉我一声,我也心里有个数。”建生说。
  麦花的手仍然不停地在建生那地方揉搓着,但它还是没有立起来。麦花生气地说:“现在就是时候,你咋回事,一点也不想?”
  下午,建生又去镇上与吴燕幽会了,而且两人一来就是两三次,直到精疲力尽才罢休。所以,建生现在就像失去了灵魂一样,无精打采的。听到麦花的话,建生哄着麦花说:“这几天一直忙着村里学校的事,根本没有往这上面想过,明天晚上吧,好吗?”
  麦花说:“不行,非要现在不可。”说完,翻身爬在了建生的身上,但任凭她怎样,建生仍木呆呆地没有反应。麦花就用手掌打了一下建生那东西,噘着嘴不高兴地说:“你也不知道忙个啥明堂,我倒像在守活寡,身上的白带一股一股往外流,弄得我一天换一次内裤。你真不算东西!”
  建生笑着,故意喘着气说:“你下来吧,我累了,压人。”
  麦花不情愿地从建生的身上下来,用手抚摸着他那宽阔的肩膀。摸着摸着,就感觉到建生的肩胛上有点麻麻,忙问:“这是怎么了,烂了?”
  建生一惊,生怕她看出什么来,就说:“不碍事,那天背东西树皮蹭了。”
  麦花忙起身要开灯,说:“我看看,咋弄的?”
  建生拽住她的一只胳膊说:“没事,没事,好了,睡觉吧。”
  麦花觉得建生的举止有点反常,于是说:“我要小解。”建生无奈放了手,麦花起身装着小解了一会,然后把灯打开,走到床边,掀起建生盖好的被子,看他的伤。
  那一排牙印清清楚楚地印在建生的肩胛上。麦花把被子猛地一揭,打了建生一耳光,哭叫着说:“狗日的李建生,你背着良心偷女人,告诉我你跟哪个王八蛋鬼混了?想骗我,什么树皮蹭了,那牙印是谁咬的,难道你自己的嘴能够得到吗?你不说清楚,就别想睡觉!”
  建生的头立刻嗡嗡作响,他心里有鬼,力劝麦花不要声张。那麦花怎么肯依他的话,觉得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,不住地用拳头在建生的身上打着,哭着,叫着。建生看她的叫声越来越高,也老羞成怒,坐起来照着麦花的脸“叭”地打了一耳光,吼叫了一声:“到底有完没完了?找死了你!”
  麦花被建生的一耳光打懵了,趁他不防,一伸手又还了他一耳光,接着又大哭起来。并扑到建生的身上,披头散发地哭叫着说:“李建生,我今天不活了,非死在你手上不可,你不是人,你混野婆娘,你是畜生!”
  建生脸煞白煞白的,怒不可遏地对撞倒在自己身上的麦花大打出手,左一巴掌右一巴掌,房间里哭声、叫声和巴掌落在身上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弄得山响。
  门响了,是建生妈在敲门。麦花披上衣服说:“好,让你妈来评评理,让她来看看你这个儿子。”说着,甩开建生拦挡的手,开了门。
  建生妈也披着衣服,一进门就不高兴地说:“你们俩咋着呢,大哭小叫的,半夜三更不怕人笑话!”
  麦花说:“妈呀,你这个好儿子在外头混了野婆娘哩,我不活了!”
  建生一翻身,背对着外面,闭着眼睛不说话。
  建生妈拾起门后的笤帚,走过去对着建生的光背用劲打了他一笤帚把,建生仍旧不说话,背上立刻留下一条红红的印儿。“我把你养大成人,指望你找媳妇回来给我传宗接代,你这个狼不吃的东西,一儿半女不给我生出来,倒在外面和人鬼混!”
  麦花听出来了,婆婆的话不光是骂建生,连她也捎带着。但也不好说什么,她是个明白人,现在的主要问题是解决建生的事,不是计较婆婆的话。于是就在一旁抽泣着,听婆婆教训建生。
  建生妈骂够了,转身才亲昵地整了整麦花的头发,关心地说:“麦花,都是建生不好,让你受气了。你看我也打他了,你的气也消消,睡觉吧。他犯了错,咱也不能把他打死不成,你说是吧?”
  气归气,但也只能这样了。这个山村女人在抽泣中,意识到他毕竟是自己的男人,自己还是他的结发妻子,他再跟别的女人鬼混都是偷摸的。想到这儿,麦花就抽噎着上了床。
  建生妈继续劝她说:“再说了,一个男人家,在外面跑腾着,也难免有点拈花惹草的事,也不奇怪。现在社会就兴这个,听说哪个男人没有两三个女人,有人还背地里骂他没本事哩。”
  麦花一听这话,又来了气,说:“那你说他就应该这样了不是?我明儿个就回娘家去,让他把那个骚狐狸接到家里来,我腾地方好了。”
  建生妈说:“这是哪儿的话呀,这日子是你们的了,我也老了不中用了,你只有好好对他,把他的心勾住他才能不胡来。你要这样越弄越糟了。”之后,又哄了一会麦花,便离开了。
  麦花拉灭了灯,卷缩在床上哭了一夜。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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