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子喊建生就是去玩牌。不过他们现在已经不玩扑克了,而是改玩麻将。地点在六组的狗子家。
狗子是个单身汉,一天没事到处闲逛,自打和建生他们玩上了牌以后,几个人就常扎堆儿玩牌,有时赌烟,有时赌啤酒喝。现在他们已经觉得那些都不够刺激了,干脆就来钱。建生有的是钱,但手气不太好,常输。一输就不服气,照他的脾气,是要捞回来的,可是越捞越是输,最后算账他总是要输上几十块钱。每次玩完之后,他看着那些赢家满脸得意的表情,心里就有点不快。
今天大家坐在一起,刚上来建生就自摸了一把,把他高兴得像抱了个金娃娃。谁知狗子在那儿说起了风凉话来:“建生,这搓麻将可不同做生意,常常是头一把赢,后来便是输了。”果然,往后玩时,建生再没有赢一把,不一会儿,把自摸的钱输完了不说,又贴进去三十多块钱的老本儿。建生气得说不打了,坐在那里生闷气。
狗子又发话了:“我说建生呀,这叫什么你知道吗?”
建生没好气地问他:“你说叫什么?输就是输还有叫什么的吗?”
狗子说:“没听说过吗?牌场失意,情场就得意。你小子装什么糊涂,八成是现在交上桃花运了!”
一句话说得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。建生脸一红:“哪个鬼才有桃花运哩,莫不是你自己交了桃花运,往我身上赖。”
狗子说:“咱这可是单身汉呀,我倒希望有桃花运,可没那个福分哎。”
身边有人插嘴说:“看你那个把式,把女人当什么了。”
狗子说:“哎,这你们就不懂了,你们光知道讨个老婆抱着睡,我呀,一年能换上七八个,比你们新鲜多了。”
建生问道:“你艳福不浅嘛,都去哪儿抱人家?”
狗子说:“这你就外行了吧,有的女人专找单身汉,过瘾呀!”
继而又对建生说,“我说,你要那些钱干啥呢,这人不就那么回事吗?麦花是漂亮,可是她把你看守住了,你一点也不敢走歪路,生怕她给你生气不是?”
建生忙说:“谁说的?我才不是那样的人。她一个女人家能管得住我?”
身边的几个人都撺掇着说:“就是呀,一个大老爷们能让女人给缠住?那算什么。”
狗子说:“那我告诉你一件事,你敢不敢去做。”
建生说:“你说,啥事?”
狗子说:“镇上有个‘顺心美发店’,里面有个女的,县城人,长得漂亮又洋气,好多人看中她了,你敢去收拾她?”
建生轻松地一笑说:“小菜一碟。”
狗子说:“怕你没这个胆子。”
建生反问道:“你咋知道,你认识那女的?”
狗子说:“不瞒你说,我老在人家那儿理发的,挂了几次人家连茬都不理我。咱不是没钱嘛!”
说完,自嘲地笑了笑。
建生回到家里已经是后半夜了,麦花已经睡下,好几天了建生又是筹划建校的事,又是去县城找教委主任,一直在外面跑腾。今天麦花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了,却又出去玩了。这一玩就是半夜三更才回来。麦花起初躺下时,觉得很寂寞,翻腾着身子睡不下觉,这会儿刚迷迷糊糊地睡着,却被建生开门上床的响声弄醒了。就问他说:“咋回来得这么晚呀,你看几点了?”
建生没有搭理她,只管自己脱衣服。麦花有点生气了,说:“下次再玩这么晚,你就睡到外面去!”
建生说:“我又不是没老婆的人,为啥让我睡外面?”
麦花也不理他,翻了个身,给建生个脊背,睡下了。
建生脱了衣服,用手搬麦花,悄声说:“面过来吧,好几天没干了,想死了。”
麦花没有动,只冷冷地说:“你也知道好几天没这样了,我不干,我瞌睡。”
建生说:“不行呀,不干睡不着,来吧。”
麦花还是坚持着说:“不,明天晚上吧。”
建生生气了,“叭”在麦花的屁股上打一巴掌,忿忿地说:“我又不是没有老婆,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?”
这一打把麦花也打怒了,她也气愤地说:“咋打我?是你错了还是我错了?”
建生说:“每次回来晚了总这样对我。你不让我干,我,我就去外面找女人!”
麦花一气坐了起来,呜呜地哭着说:“狗日的建生,你不是人!”
两人这样一吵,都没有那种兴致了,建生的气也壮了一些:“你这样对我,我不是人还在后头哩,你看着吧。”
麦花重新躺下,捂着被子哭泣起来。
第二天,麦花蔫蔫的,建生也蔫蔫的,两人都不说话。
到了晚上,建生又被狗子叫去打麻将了,麦花就躺在床上想心事。她用手摸着胸部那两个软不拉几的乳房和松弛的肚皮,顿觉可悲起来。那对坚挺的大乳房哪里去了?光滑而柔软的皮肤怎么不见了?只剩下一副干瘪的胸脯了,她没有本钱了,于是就泄了气,觉得这女人的变化也太快了,一个孩子生下来,什么都完了。难怪听人说笑话:女人在没结婚时的奶头是金奶头,结了婚那奶头是银奶头,生了孩子后,奶头就成了猪奶头。“我的奶头现在变成了猪奶头了。”这话过去听来只是笑话,麦花也不曾在心里记它,现在琢磨起来,她觉得了不得了,一个女人的衰落是那样的快,真是一种悲哀。她想,当初真想把自己的身体献给振生,献给振生又会怎么样?人在变化,振生是个穷光蛋,如果他像建生这样有钱,说不定也看不起自己的。女人变老了,就没有男人再去爱她了。于是,她恨起男人来,这种恨是一种无名的恨。她恨男人把女人弄成了这样,就不喜欢她了,他们可以另找新欢,动不动就以再寻别的女人要挟人,男人的心是多么的狠啊!
麦花不曾走出过大山,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,只是从电视上看到一些外面人的生活方式,她想那都是假的,是演给人看的。自从爹死了,孩子死了,麦花常常莫名其妙地胡思乱想,有时候她想建生,想让建生躺在她的肚子上不停地与她那样;可有时候她恨建生,恨他毁了自己的身体,使她渐渐地从黄花大闺女走向老太婆。于是她就更加想念振生了,想念少女时光。那是多么好的时光啊,无忧无虑的,天真烂漫,脑子里充满了对生活对未来的幻想。可是现在呢,一切都是现实的,整日守在两间小卖店里,不停地卖货,不停地进货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就这样老下去,就这样死掉。麦花不敢再往下想了,她的眼泪扑簌簌落在了枕头上,把枕头打湿了一大片。
建生又是在后半夜回来。这次,他没有要求与麦花干那件事,只是静静地躺下,一句话也不说,就关了灯。麦花没睡着,一直感觉到那男人有了鼾声,才翻动了一下身。她今天突然有点想和建生那个了,但为什么建生不提出来?她不知道,反正她想要,就将脚慢慢地伸过去,顺着建生的大腿向里探,直探到那个软软的东西,她才知道建生是真的睡着了。
男人就是这样的坏,你不想要的时候他偏要,那怕把你折腾得一夜不睡也得满足他才行;可是当你想要的时候,他却什么也不想了,只顾自个地呼呼睡大觉。麦花把脚伸进建生那地方后,她就想了这么多,现在她多么想让它立起来,可是建生睡着了,那东西一直软着,她毫无办法。只好翻动着身子,在泪水中睡去,直到天亮。
建生上乡教办汇报情况时,特意寻到了街上那家“顺心美发店”,果真像狗子说的那样,那个女孩白白的,长乎儿脸,像城里人那样的气质。建生顿生一种强烈的欲望,就走了进去。
女孩在聚精会神地为一位老者理发。房间不大,只一间房,中间拉着一条隔帘,里面放着一张桌子和床,外面有两把理发椅,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。女孩二十一二岁的年纪,修长的身材,显出青春的活力。她见建生走进来,一边不停手地为老者理着发,一边扭头看着建生,问道:“理发吗?”
建生的头发不太长,但也可以理。既然走了进来,就得理一下,于是建生说:“是呀,理发。”
女孩说:“你的头发不长呀,好像才理过十来天吧?”
建生用手摸了摸头发说:“我这个人不习惯长发,老觉得着急,所以我半个月理一次。”
“哦,”女孩看着建生,说,“看你挺讲究的嘛,是哪儿的?”
建生也不看她,就从兜里摸了一支烟点上,漫不经心地说:“李家庄的,你知道吗?你是哪儿的,以前咋没见过?”
女孩咯咯咯地笑了几声:“好像你对这街上很熟呀。我来有半年吧,没见过你来我这儿理发,李家庄打县城往这儿来时,路过,知道,很不错的地方。我是县城的。”
女孩说话很简练,建生越发觉得她可爱了。说话时,老者的头发理完了,女孩为他梳了梳,然后吹吹领子,打发走了。
建生坐在刚才老者的位置上,女孩把护布往他的领口上一别,开始理了起来。
“你多大?”
“你看呢?”
“看不出,有十八九岁吧。”
一阵笑声过后,女孩说:“下辈子十八九岁吧,二十二岁了。”
“真的看不出,你面嫩,有男朋友了吧?”
“吹了。”
“哦。”这下该建生惊讶了,他把头往一边一扭,看着女孩,“为什么?”
“不合适呗,那还有什么。”
“是县城里的?”
“是呀。”
“那就再找一个吧,有这一张漂亮的脸,还愁找不下呀。”
“我没说找不下呀。”
“呵呵,那是我说错了,对不起。”
“你这人挺逗的嘛。”
“是吗,你喜欢我这样逗吗?”
“是呀,挺讨人喜欢的。”
两人就在对话中,理完了发,洗干净了,又专门吹了吹风,建生这才站起身,掏出五十块钱递给了女孩。
“哟,找不开,太大了。”
“不用找了,下次还要来让你理呢。”
“这怎么行呀。”
“哪有不行的道理,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?”
“吴燕,你叫我小吴好了。”
“名字真好听,怪不得你们城里人聪明,光听这名字就把人喜欢死了。”
“你也太夸张了吧,谁喜欢我哩。”
“我喜欢你。”
“啊,不会吧?”
“好了,我走了,下次别把我忘了。”
建生没有跟她往下再说什么,就匆匆地走了。吴燕把他送出了理发店的门,站在那儿看着建生远去。不料建生走了十来米远时,心想,她肯定在看自己,就猛地一回头,正好看到吴燕望着他,便做了个鬼脸。吴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返身回店了。
那天晚上,建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,脑海里一直想着吴燕。她的话,她的笑,都使他有一种异样的感觉。他想,什么时间能把她弄到这张床上,我他妈的一辈子没白活。想时,那麦花的一只脚又探进了他的阴处,立刻,那东西便直立起来,他坐起身,脑海里想着吴燕那张脸,一只手慢慢往麦花的怀里摸去,两人就火一样地粘在了一起……
上午,麦花刚打开店门,就有乡教办来人通知,让建生到县教委去一趟,说是办理建校的手续。麦花不敢怠慢,又返身回来把正在酣睡的建生叫起,把乡教办的通知告诉了他。建生一骨碌爬起来,三两把洗完脸就出门走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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