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长篇小说作品之《善良与邪恶》

 

《善良与邪恶》第二十三章

作者:金光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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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好几天了,没有看到亭子的影子。建生妈有点着急起来,一家人都明明知道亭子找那个编筐的竹匠了,但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。一个大闺女家,跟着一个四处串门的匠人来回跑,虽然没亲眼看见他们,但也觉得这是一种伤风败俗的事。所以建生妈催建生去打听打听,看在哪儿,让她回来。
  建生就到处打听竹匠的下落,回过来的消息根本不准确,有的说在山岔村,有的说已经过丹凤那边干活去了。山岔村离李家庄不是很远,建生骑上摩托车跑到了那儿,结果有人说,前半个月是在这儿干活,可活干完就走了。建生到了竹匠曾干过活的东家去问情况,东家是个三十七八岁上下的妇女,端详了一会建生,说:“你找竹匠还是找那个女的?”建生说:“两个都找。”中年妇女说:“看你的样子像是那女的哥哥什么的,告诉你,他们也太不像话了,在我家干活,还成对地住在我家里,哪有这样的事。他们白天一个干活一个坐在院里看,晚上就滚到了一个床上。这不,活干完了,一块滚蛋了。”
  建生的脸红一片白一片,也不和那妇女说什么,只一味地往下问:“你知道他们现在往哪儿走了?”
  中年妇女指着远处的大山说:“从哪儿翻岭,过丹凤去了。快半个月了,你找到他们劝一劝你妹子,不能这样,她脸皮太厚了。”
  建生道了谢,就骑着摩托车往山岭的方向去了。到了岔路口才知道,往陕西翻的山岭根本没有大道,只有尺把宽的羊肠小路,建生呆呆地对着那条蜿蜒的山道看了一会儿,掉转车头回来了。
  一家人都在为亭子担心,怕他跟个不正经的人乱跑,吃了亏。可那亭子的脾气瞎,谁也说不醒她。渐渐地,就把她淡忘了。
  一天,突然邮差送来一封信。大家都莫名其妙,拆开看时,是亭子写来的。果然,地址是从陕西省丹凤县寄过来的。上面写道——
  妈,哥嫂:你们好。
  我现在在陕西丹凤,想必你们这么久没见我,都很着急,到处找我,所以就给你们写信道个平安。
  自从认识了成林(竹匠——作者注)后,我觉得他人好,心眼也好,尤其是对我太好了。我喜欢他,愿意跟着他,我认准了,他就是我的未来,我向他发誓,不论他走到哪里,我都跟着他。也许你们不理解,可现在都九十年代了,人不是都在向前看吗?我就是向前看的。你们不要怪我,等我们过上好日子了,我们一定会回到李家庄拜谢你们的。现在我们两个都很好,出来以后,成林像大哥哥一样关怀我、照顾我,我们打算等他挣够一万元后我们就回到南阳去领结婚证,一切都不用家里操心了。你们也不用找我,也不用为我担心,我很好,很快乐,我们的地址经常变动,有事我会给你们写信的。
  亭子和成林拜上。
  X月X日
  建生看完信,脸气得铁青,一把把信撕得粉碎。嘴里骂道:“日他妈,这个狗日的竹匠,真是他妈的杂种!”
  只有建生妈得此消息,默不作声地坐在房檐下不住地抹眼泪。建生见此情景,走过去对妈说:“妈,你别伤心,我去找那个杂种,非把他的腿打断不可!”
  建生妈叹口气说:“唉,都是我不会管教呀,你把人家的腿打断有什么用,是咱家的亭子没出息啊!”
  建生无话可说,垂头丧气地在院子里打转转儿。
  建生妈看见建生的样子,无奈地说:“别管她了,就当我没养这个死妮子。闺女大了要嫁人,留也留不住,由她吧。有福分了,她过得好一点儿,没福分了,受罪是她情愿找的。”
  这时,有人找建生,说成祥叫建生去村部开村委会。建生一听,就匆匆骑上摩托车走了。
  几个村委成员都到齐了。一见建生到来,成祥就直奔主题:“今天开村委会有两场事,第一,商量一下村办小学问题。村里的小学现在眼看不行了,成了危房,县里和乡教办来催几次要重新修建,二百多名娃娃要上学,不是个小事,但现在资金缺口很大,得想办法。第二,今年全村的提留款一直没有收上来,大家商量一下看是怎么个收法。”
  李成祥说完,点了一支烟,等大家开口。但是等了好久也没有人说一句话,只有坐在墙角的刘奋强干巴巴地咳了几声,再也没别的声音。人们都觉得干坐着无聊,便一个个从兜里掏出烟,点着,抽起来。
  立时,村委办公室里烟雾缭绕,咳嗽的人也增多了。
  “说说吧,谁先说?”成祥抽完了烟,把烟蒂在鞋底儿上一拧,抛出一句话。
  还是没有人说话。谁都知道,这两个事都是要钱的,在农村里,两种事最难办,一是要钱,二是计划生育,谁碰上都头疼。所以村干部们一遇到这些问题都不爱吭声,让主任拿办法,能执行的就分头执行,执行不了的,就干脆下个软蛋,说干不了,往后拖拖再说。所以今天村主任又把这事摊了出来,谁也不想提出什么。
  终于,成祥点名了:“建生呀,你说说想法吧。你年轻,又是新进班子的,有一股冲劲儿。”
  建生扔掉吸了半截的烟,抬起头来看看大家。他想,这事你们都不说,反让我说,不说吧,当村干部不发言不等于是个摆设?说吧,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,大家对我又不服气。想到这儿,就清了清嗓子说:“那我就说两句吧。这村办小学的事,我觉得采取两条腿走路的办法最好……”
  建生故意把话打住,马上会场的人都“刷”地抬起了头,望着他听下文。
  建生接着说:“首先,得向上级反映我们村的困难,我老丈人程家湾村的小学听说是县里给了好几万元扶贫款建的,咱们也得试试,要不来多的要少的。再一个,得大家集资一点,孩子上学是大家的事,哪一个没有个后代,这就得大家凑份子。噢,对了,一共得多少钱?”
  成祥说:“我算了一下,九间砖房,一间按一万块算,得九万块。”
  建生说:“工钱好说,由咱们自己村里人按居民组摊工。主要是材料钱。”
  成祥说:“要是这样,六万块差不多够了。”
  建生说:“这样吧,我上县里跑跑,看能要多少,一万不少,五万不多,剩余的由咱们大家集资。你们看中不中?”
  没有人说不中的,大家纷纷举手赞成了。
  轮到第二件事了,提留款也是个老大难,会场上又冷了下来。这一回成祥不再点建生的名字了,就点了刘奋强的名字。
  刘奋强说:“这也没招儿,这几年我们当村干部的没别的事,光到群众手中收钱了,人家都骂我们哩。要不,干脆咱们来个承包吧。提留款不就是村干部和小学教师的工资吗?算算摊给每一个人,自己去收,说不定也行的。”
  “说这是个屁话!”成祥发话了,“这不成了国民党的办法了吗?”
  刘奋强两手一摊:“那你说个办法,我没招儿了。”
  成祥说:“我有办法还让你们说什么?大家再想一想吧。”
  可是想到天黑,也没有想出办法来,这事就往后拖了,等下次开村委会再说。最后,成祥主任敲定了村办小学的事由李建生主抓,从资金来源到房子的建设,全由他一个人负责。大家都表决同意后散了会。
  建生觉得自己这个精明人,就因为没有经验被大家涮了一下,开了大半天的会就把最难办的事落到他的头上算完了。回家的路上,他盘算着,怒骂着。忽然,他心里得意地笑了一下,骂道:“我李建生也不是省油的灯,你们捣我?我他妈做生意人,也会从里面赚两个来!”
  第二天,建生以村委会的名义写了一个报告,到乡教办和乡政府盖了个章,然后去县里了。
  到底是生意人,见过世面,建生到县城后花了一百多块钱买了些礼品,打听到县教委黄主任的住址,等到晚上,建生直接上了黄主任的家,送了礼,呈上了那份申请书。
  黄主任五十有余的年纪,看看面前的来人,又戴上老花镜看了一会儿材料,慢悠悠地说:“嗯,关阳乡李家庄村小学,听说过,上一次县里组织乡村学校危房普查,我还对你们乡刘乡长说过这事,后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处理了。”
  建生忙欠了下身,说:“村里困难得很,一点钱也收不上来了,乡里拖了这几年也没办法。你看,我们没办法才来求你做主了。娃们上学也是个大事,要是下了连阴雨,一旦房子塌了,谁也负不起这个责呀。”
  黄主任说:“那是,那是啊。最近市教委和扶贫办有一批教育扶贫专项资金,可以给你们想点办法,不过项目有了,款还没下来。你是村主任吧,你先等等,要是下来了,我们再研究研究。”
  建生说:“全托黄主任了,我们农村人不会办事,就怕这学校出事儿。昨天我还对刘乡长说了,说是我们请示过了,如果真有一天塌死人了,是乡里的事了。刘乡长一听我这样说他也害怕了,就让我赶紧来找你了。这不,我就来了。”
  黄主任听了建生这样不软不硬的几句话后,忙说:“大家共同想办法,你找到我了,我也不能不管,我会管下去的,那款一到我就通知你。”
  建生一听心里有底儿了,回到村里就等着教育局的通知。
  建生一回到家,麦花就告诉他说,小卖部的货马上都卖空了,得抓紧去进货。建生到小卖店一看,果然那架格上许多货都空了,这才挠着头皮说:“这当个村干部也真够难的了,顾了那头顾不上这头儿。我明天就去进货,这一次到三门峡进吧,近一些。听说三门峡建成了一个宏远市场,批发的商品也和关林差不多。”
  麦花说:“我不管你从哪儿弄,进回来就行了。我只管有啥卖。”
  建生就把重新盖学校的事告诉了麦花,麦花不高兴地说:“人家那么多村干部都吃红薯哩,让你去跑这事儿!”
  建生说:“哼,常言说,无利不早起,没利我才不干哩,我也不是吃馊的。”
  麦花说:“建个学校还有什么利?”
  建生不耐烦地说:“女人家不懂了吧,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你只管把小店看好就行了。”
  说话时,村上的狗子来找建生。建生一见他就说出去有点事,和狗子走了。麦花认识狗子,他最近常和建生在一起打扑克,那天还在小店里玩。麦花猜着了八九分,知道他们又去玩扑克了,就在后面说:“别把老婆也输了。”
  建生和狗子已经走了好远,听见麦花在说他们,同时转回身看她。狗子说:“我赢了,就要嫂子。”
  麦花一听,生气地说:“撒泡尿照照你的脸吧,想得美死你了。”
  狗子憨笑两声,拐进了村子里。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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