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长篇小说作品之《善良与邪恶》

 

《善良与邪恶》第二十章

作者:金光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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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麦花在小卖店里整理货物,婆婆过来问她看见亭子没有。麦花说没见她。婆婆就自言自语地说:“死妮子,跑哪去了?”麦花想了想告诉婆婆说:“早上起来那会儿还见她在院里说话,后来就再没见她了。”麦花说这话的时候,心里有了点谱,亭子八成又跑去找那个竹匠了。但她不能告诉婆婆,她曾答应过亭子,所以干脆说不知道算了。心想婆婆一会儿找不着就会把这事忘了。
  不料婆婆看亭子不在前边的小卖店里,就到村子里去找。见人就问,一直找了半个村,也没找到亭子。建生妈就发火了,回来对麦花说:“真是上天了,越来越不听话了,一个大姑娘家,一大早就到外面乱跑,了得!”
  麦花看婆婆生气了,问她找亭子有啥事儿。婆婆说:“昨天她上镇上,我让她捎带把那双圆口布鞋给补一下,现在连鞋影儿也不见了。我要下地穿它,又找不见,咋办?”
  麦花一听婆婆是为这事找亭子,也就放下心了。于是从柜架上拿出一双新解放鞋说:“你下地,穿一双胶鞋算了,还非要找那烂了的布鞋干啥。”
  婆婆不肯要,说:“那鞋还能再穿个一个多月没问题,庄稼人不讲究,能对付就对付。你们年轻人没经过旧社会,没受过苦,不知道受苦的滋味。”
  麦花平白被婆婆抢白了几句,心里多少有点儿不乐意,就说:“那是那个年代,现在是新社会了呀。你没听人说,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。你穿着就是了。”
  婆婆接过鞋,打量了半天,才说:“死鬼亭子,一点事也办不成,真是个不中用的主儿!”
  到了晚上,亭子骑着自行车回来了。麦花一看亭子骑的是她那辆女式便车,便惊讶地问她:“咦,你啥时候把我的车骑走的?”
  亭子诡秘地笑着说:“早上呀,我来时你在擦柜架子呢,我推出去你没看见吗?”
  麦花也不去回答她的话,忙走过来接过车子说:“妈上午找你了好久,找遍了一道村子。你给她补的鞋呢?”
  亭子不屑一顾地说:“鞋烂了,人家说要补得掏一块钱,我一看就不值,把它扔到街头的地里了。”
  麦花说:“妈正生气呢,你是不是又去找那个人了?”
  亭子说:“是呀,他还给我买了条头巾呢,你看好不好。”说话时,就从自行车的后衣架上,拿过小包取出头巾让麦花看。
  这是一条真丝方巾,粉红的底色上印着几朵玫瑰花,淡淡的,显得十分高雅。麦花展开,对着角儿一叠,在亭子的头上试了试说:“鲜艳的头巾再配着个妹妹这个美人儿,漂亮得很呀。”说完,嘴里不住地啧啧着,然后交给亭子,顺手用右手指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说:“看把你美的,小心人家给你骗了。”
  亭子冷冷地说:“哼,他骗我?怕他没那个本事,我还不知道想骗谁哩!”
  正说着话时,有人进店来买货,麦花就进柜台取东西了,亭子扎了车子,往后边旧屋走了。
  顾客刚走不久,麦花就听见屋后有人吵架。忙走出门去看究竟,才听见是婆婆和亭子的声音。
  “妈的X,老娘的话你也不听了,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人,看看你,一个黄花大闺女,你就不知道怪吗?”
  “三十多岁咋了,光景是我过的,又不连累你们,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!”
  “和谁说话呢?就这样没大没小的!那是个野男人,一年到头在外跑,你看上他啥了?”
  “没看上他啥,觉得他对我好,就这些。”
  “你噎我,要是你爹活着,看他不扒了你的皮!”
  “谁让他死那么早,哼,我连他一天福也没有享过。”
  “我说你想挨打不是,皮子是不是发痒了?”
  “咋了,小时候你还没打够,你打吧。”
  “我的娘呀,我哪辈子造了孽,要了你这个不中用的东西!”
  屋里立时传来了打架的声音。麦花一看不好,忙转回身锁了房门,往旧屋跑去。
  果真是母女俩打起来了,建生妈拿着个刷子,正狠狠地往亭子的背上打。亭子不说话也不躲藏,任凭妈打她。麦花上前夺了刷子,说:“妈,你别生气,小心伤着身体。”又转脸对亭子说,“你也是的,不小了,还光惹妈生气呀,还不快出去。”
  亭子不但没出去,反而恶狠狠地说:“不就是一双烂鞋吗,比我这个大活人还重要,啥值钱的了!”
  一句话又惹建生妈生气了,她一拍双腿,高叫着:“我的娘呀,你这个死鬼丫头,气死人了。背着我找野汉子,我算是白活了!”
  麦花一看事闹大了,建生又不在家,也不知如何是好,只一味地催亭子快出去。亭子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出了院。
  建生妈一边哭喊着,一边坐在地上,撒起了泼。麦花耐心地劝说了好久,她才慢慢地止住了哭。
  晚上一家人都没有吃饭。
  第二天,建生进货回来,麦花把小姑子和婆婆吵架的事对他说了,建生半天没说话,抽了支烟,就出去喊来亭子。亭子刚走进小卖店的门里,建生上前就是一耳光。
  麦花一看这样,立刻上前拦挡,那耳光已经落在了亭子的脸上了。亭子的嘴角就渗出了一丝殷红的血迹。亭子没有说话,而是对麦花瞪了一眼,狠狠地跺了一下脚,正要走,又被建生拉住了。
  “说清,还跟那个人来往不了?”
  “不管你的事!”
  “再犟嘴,还打!”
  “你打死我吧,我不想活了!”
  “叭!”又是一巴掌打在了亭子的脸上。
  麦花上前拉住建生的手,气愤地说:“你干什么打人呢?”
  亭子就推了一把麦花:“你别他妈的装好人了,我算看错人了!”
  麦花说:“亭子你听我说……”
  亭子哼了一声:“还想听你说什么?骗鬼去吧。”
  麦花就尴尬地站在那儿,不知如何是好。
  好久,建生铁青着脸问亭子:“他有啥好,值得你这样跟着他?外路人不可靠,谁知道他是咋回事儿,你就这么信他?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,妈跟你生气,我和你嫂子也跟着你生气!”
  亭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耸了耸肩膀,说:“我的事谁让你们瞎操心了?听明白了,这都与你们无关。”
  建生说:“初中生,把书念到狗肚子了!听说过没有,没有父亲兄长就是家长,我不管你谁管你!”
  亭子又不屑地哼了一声,跑了出去。
  麦花看亭子跑了,转身对建生说:“你打她干什么,好好说不行吗?”
  建生指着亭子的背影说:“打她还是轻的,惹我翻了,我把她的皮揭了!”
  麦花说:“这下好了,说不定还会起反作用。”
  建生说:“啥反作用,她在家一天就得管她一天,哪有这么犟的女娃子。”
  麦花觉得这件事没有处理好,反倒让亭子对自己有意见,心里多少觉得不太舒服。就说:“你这个当哥的,处理问题也太简单化了,女孩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,你却上来就打她,后果会是咋样啊。”
  建生不满地说:“管它后果咋样,像这样的人就得打她,让她知道什么是怕。”
  麦花叹了口气,不做声了。
  建生还在说:“人家女孩子本本分分的,到年龄还有个提亲、订婚、过门的程序,亭子倒好,背着大人去找男人。你说找吧也不找个好的,他三十多了,又是个四处游荡的手艺人,咱又不了解他,能答应这事吗?”
  麦花不想听了,烦烦地说:“好了好了,都是我的不是,我不该把这事让你知道,你一知道就是耳光,以后家里发生了事,我再也不多嘴了,管它天塌下来!”说完,也不管有人没人看店,就走了出来。
  麦花低着头顺着公路走了一截儿,然后拐进扁担沟,顺着河往上走。河水哗哗地响着,麦花蹲下身子将手放进水里。现在又到了开春的时节了,山沟里的雪融化了,使河水变大起来,而且彻骨地透凉。麦花把手放进水里几秒钟,就有点受不了,赶紧缩回来,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。然后,慢悠悠地继续往上走。
  麦花过门几年了,很少从这条路上往上走过。她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,沟两边的山坡下,一所所房子像街道一样排着队,每家的门前都有一块平整的院子。那院子没有围墙,只有一些花草围着。这是山里人特意安排的,他们把院当作粮场,夏秋收的庄稼就在院里打,院里晒。山里地少,人们连盖房也舍不得占用耕地,就将山脚下稍宽敞的地方,慢慢用开山镢挖出一个房场,在上面垒石造屋,所以,所有的房子都是背靠大山,面朝河流。
  麦花走到一棵大杨树下,看见路边有几块石板放在上面,就走过去坐在那儿,背靠着杨树,歇息起来。这石板是丹凤人上镇赶集时,在此歇脚而放的,地上扔着许多瓜子皮和烟蒂,麦花顺手捡起一个瓜子皮在手上把玩起来。忽然,她觉得肚子一阵难受,恶心起来。就连忙又仰脸靠在大树上,喘着气儿。
  恶心一阵过去了,麦花把手伸进衣服里,用手抚摸着肚子。一个多月没来过月经了,麦花忽然觉得刚才那种反应可能是怀上了孩子,就脸红红的,上下张望了一下,没人,又把手在肚子上来回揉搓着。肚皮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,很快就鼓起来,仍然平平的,光滑着,与以前没有什么两样儿。麦花觉得脸上热辣辣的,心里也咚咚地乱跳,索性闭上眼睛,靠在树上什么也不想。
  那只手不听使唤地先在肚皮上来回移动着,继而又顺着腰部往下,一直摸索到了那个阴秘的地方。麦花此时觉得人的神秘。她想,那么一个小小的口子,如何能使一个孩子从里挤出来呀?那时候肯定很疼的,受不了的。可是那些女人是怎样过来的?
  一阵微风吹来,杨树发出沙沙的声音,麦花听见,忙将手从裤裆里缩了回来。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还好没有人。就顺着刚才的思路继续往下想,这人多么奇怪呀,一男一女在一起,最后女的肚子里会生出个孩子来,世界上的事也太奇妙了。以前她从来不曾想过这些,即使想也是一瞬间就过去了,但今天却不一样,她一直往下想着,想到了孩子在肚子里慢慢地成长,然后痛苦地躺在那儿让人接生,再到孩子抱在怀里去一口一口地吮奶,实在是太神秘了。麦花在心里还没想明白,那孩子为什么能在肚子里长大,他吃什么,人要屙要尿呢,他在里面屙尿到哪儿了?就这样想着,越想越想不明白,只是眼睛忘神地看着眼前哗哗流淌的河水。
  “麦花,你坐这儿干啥?吵架了,生气了?”忽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麦花的身边响起。
  麦花吓得一惊,坐在了地上。转身看时,是李老歪。就说:“老歪叔,你吓死我了,你啥时候来的,我怎么没听见你的脚步声?”
  李老歪和蔼地笑着说:“看你出神的样子,也不知道你想啥哩。我才到这儿,正想去你店里买几支蜡烛,家里的电线怕是短路了,灯泡不着还光打火,孩子们让我把它关了,明儿个去乡变电所叫电工修,今天晚上没法儿熬哩。”
  麦花说:“店里有是有,质量不好,那些蜡烛都是咱乡里做的,太软,一点着就往下滴。”
  李老歪说:“管它呢,只对付一个晚上,明儿个就不用它了。”
  麦花就起来拍拍身上的灰,说:“走,我回去给你取去。”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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