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片充满生机的土地。一抹平展的土地上长满了一丛又一丛的石榴树。正是五月的季节，石榴树开着花，鲜红鲜红的，像血，又像火。花儿挂满了枝头，每朵都像一只张开着的小喇叭，它们组合在一起，便变成了一堆直立向上的火焰。那火焰一丛又一丛地冲着天空，把整个土地染得红彤彤的。
一条清澈的河从远处流下，汩汩作响，在这片石榴林里转了个弯，又向远处流去。留下一片响声，和一河滩的碎石。那石头个个都像洗过淘过一样，干干净净的。
还有那天空中飘着的几朵白云，像一队闲散的游人，慢悠悠地飘来飘去，显得那么亲切，那么悠闲自得。
“这是哪儿呀，我怎么跑到这里来了？”麦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河边，她的表情有点惊奇和茫然，她站在一丛石榴树前，前前后后地打量着，却想不起来自己置身之地。
一阵风吹来，石榴树开始摇曳起来。那火焰便不停地在空中抖动着，闪闪的，颤颤的，天地间煞时变成了一幅动态的画面。
“好美的地方呀！”麦花张开双臂，迎接着这意外的景色，对着眼前的大自然赞叹了一声。
忽然，在河的两边出现了看不到边也看不到顶的山岭。山岭上也是满满荡荡的石榴花，把天宇映红了。于是，天上的几朵白云成了粉红色的，阳光照在云层上，红得透明，红得发亮。这一情景把麦花看得呆了，她便向山脚下跑去。企图登上山看这片火红的石榴林。
山坡很陡，麦花奋力地走着，不料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，她慢慢地栽在了地上。奇怪，栽了也不觉得疼，小时候常摔跤呀，一栽下，不是腿磕烂了就是手或胳膊磕烂了，常常疼得她哇哇大哭着去找妈妈或姐姐。可今天她摔倒了却没感到一丝的疼痛，于是就爬了起来，坐在地上纳闷儿。
她一抬头，却看见半山坡的石榴树丛中，振生正坐在那儿看书。那么远，她却看清了那书的名字，是《红楼梦》。
麦花的眼睁得很大，猛然站起，向振生跑去。
振生缓缓站起来，张开双臂，拥抱了麦花。
麦花激动万分地坐在身边的一块石板上，看着振生。
“光看着我做什么呀？”振生被看得有点羞涩了，把头低下，喃喃地问。
“我们还没有这样坐在近处说话呢，振生，你怎么这么久了也不去看我？”
“我可不敢去你家，怕你家里人骂我。”振生放下手中的书，说着，顺手在身边捡起一块小石头，用力向远处的石榴树丛中扔去，那石子就发出一声“叭”的响动。
麦花和振生是中学的同学，振生学习是班上冒尖的，麦花的漂亮是全校出名的，好多男孩都想来套近乎，但麦花只喜欢振生。一次麦花的作业没做好，受了范老师的批，正趴在课桌上流眼泪，振生就走了过来，拿起麦花的作业，仔仔细细地给她讲解，像个大哥哥，这使麦花深受感动，后来，他们两个常在一块说着话儿。麦花那时想，要是嫁人能嫁振生这样的人，算没白活，他这样聪明，长得又这样帅，怕是以后会成大器的。振生也想，麦花长得这般的漂亮，比林黛玉还要在上呢，不知道她将来能不能做自己的妻子。两个人就有了一种特殊的亲近，以至于这种亲近被同学们看出来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家里人会骂你呀？”
“那还用问吗？一个大男人到女孩子家去，总会被家里人盘三问四的，加上我又是一般的人，他们肯定会骂我的，骂我不要脸！”振生说得很认真，他又捡起一块小石头往石榴树丛中扔去，远处仍然发出一声“叭”的响声。
“只要我不骂你就行了，你知道吗，我可是老想你呀，有时候想得整夜也睡不着觉。”
麦花的学习成绩不好，当然没有考上大学就回家了。而振生在考学的前一周，突然死了父亲，家里就他一个儿子，振生那时候又要守孝，还得上学，家里又穷得没掩埋死人的钱，结果影响了考试，名落孙山了。振生没考上大学，不仅麦花感到突然，其他同学也觉得突然，连班主任范老师都感到突然——他可是全班的种子选手啊，结果……
结果振生回到家里就有点儿神经质了，说话也不着边际，总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肯出来见人。麦花还听说，振生把那些书全用火烧掉了，他妈去火中抢书时，还把手烧伤了。于是振生就变得不爱说话，见人就低下头，像一个傻子。
所以麦花觉得奇怪，毕业一年多了没见到过振生，今天怎么突然在这石榴园里见了。于是对振生发问：“这是什么地方？你怎么会在这儿？”
振生还是在学校时的那种笑：“是你引我来的呀，你不知道？”
麦花越觉得莫名其妙了：“我吗？我什么时候叫你来着，你骗人，小骗子！”
振生不吭声了，又拿起那本《红楼梦》很投入地看了起来。
麦花有点着急，瞪了振生一眼：“人家老想你，你却不理人家，什么意思嘛！”
振生还是没有理麦花，仍然低着头不吭声，麦花一生气就拿起身边的一个小石头打在了他的头上，振生“哇”地一声哭了，像个小孩子一样大哭着。
这时天上突然响了一声雷，接着哗哗的大雨倾天而降。麦花用手打着篷，盖着头，提醒振生别把书淋湿了，一抬头却惊呆了！
“呀，振生，你怎么不穿衣服？”振生光着身子，站在麦花的面前，赤条条的好让人尴尬。
“你看你，不也是光着身子吗？”振生说完，对着麦花努了下嘴。
“妈呀，怎么会是这样呢？”麦花看自己时，的确没穿一件衣服，像振生一样，赤条条的，她立刻觉得无地自容。她记得来的时候穿的好好的呀，还是那件花格子上衣和蓝色的的确良裤子，那衣服怎么就没了呢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，怎么回事，真急死人了！
麦花双手紧紧地捂着胸部，把身子缩成一团，蹲在地上不敢动弹，也不知如何是好。
突然，天空中又响了一声雷，振生看着她，用手中的书往她的胸部轻轻一推，麦花就打了个趔趄，从高高的山顶上掉了下去，她像一块石头，在空中往下一直坠落着，坠落着，吓得麦花不住地大叫起来：“妈呀——”
“麦花，麦花，你醒醒，死妮子，是不是做恶梦了？”姐姐菊花用腿一蹬，把麦花弄醒了。菊花今天刚从婆家回来，和麦花睡在一个炕上。
麦花一阵痉挛之后，醒了，喘了半天气儿，才对菊花说：“没有，没事，姐，睡吧。”
九月的夜显得异常宁静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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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光长篇小说作品之《善良与邪恶》
